“阵仗听说不小,我一个老乡前段时间给我捎信,说他们农场也抽了几十号人,准备过来支援咱们呢,还问我咱们这条件怎么样。”老徐闷声接了一句,拿手搓着冻僵的膝盖:\"亲娘唉,要了命了,我场里前段时间来了几个支边青年,思想基础本来就没打好,眼瞅着又要打硬仗……哎,愁死个人。\"
\"你那算啥。\"许金泉撇撇嘴,\"老赵那边一下分二十多个,比他东极原本的人都多呢!”
\"思想问题,家家都有。\"马长山把烟灰往地上一弹,正色道,\"带兵跟带这帮青年娃子,一个理。想家、怕苦,正常。怕的是心散了,我的法子,干部先顶上,带头下地,带头守夜。当头儿的都豁出去了,底下人就没啥说的。\"
\"老马说的是正理。\"程守田点点头,\"不过光讲大道理,也不顶用。得让人吃口热乎的、睡个热乎的。俺让伙房天天熬点姜汤,下工一人一碗,热乎气一进肚,人就安稳多了。前阵子俺们场里也有俩闹着要走的,热汤热水一灌,再讲两句,心就安生了。\"
外面的大院子里逐渐人声鼎沸起来。
各个场长怕耽误工作,都是提前到的,后面才是大部队。
呜呜泱泱一大片,把个总场大院挤得水泄不通。有乱窜找其他分场玩伴的,有牵着马的,有蹲在墙根底下啃冻饼子的,有三五成群凑在一块儿跺脚骂天冷的。穿什么颜色的都有——黑棉袄、灰棉袄、补丁摞补丁的,有的那棉袄袖子破了、棉花往外翻着,走一路掉一路的。
满院子人声、马嘶声、车轮碾冰的\"咯吱\"声,搅成一片,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这些底下的小兵蛋子,消息也灵通,又不灵通。
\"听说了没?\"一个蹲在墙根的年轻后生,拿袖口抹了把鼻涕,凑到同伴耳边,\"今儿这大会,是开表彰大会!听说要给几个分场挂红旗、发奖状!\"
\"表彰个啥!\"旁边一个老人撇撇嘴,抖了抖身上那件开了线的棉袄,\"我倒是听说,是要分活儿。入冬了,上冻了,怕是要来场大活。\"
\"啥大活?\"
\"那谁知道。\"老兵把烟卷往地上一戳,\"反正不是啥轻省事。你瞅瞅,五个分场的人都叫来了,阵仗摆这么大,还能是请咱来吃席不成?\"
又有一个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听我们分场文书漏了句嘴,说是要修水库!就修在青石河那边!\"
\"水库?!\"几个后生眼睛都瞪圆了,\"这大冬天的修水库?冻土拿啥挖?\"
\"那俺哪知道。\"说话的摆摆手,\"文书也就顺嘴那么一提,到底咋个修法、啥时候动工、出多少人,谁心里也没个准数。等着吧,一会儿开会,场长们出来一讲,不就全明白了。\"
话音没落,什么\"库房\"\"炸药\"\"水泥\"几个词儿,就在人群里飘来飘去,越传越邪乎。有说要把整条青石河都堵了的,有说要把人全拉上山扎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就是没个准信。
满院子的猜测,跟那北风搅在一块儿,嗡嗡地响。
就在这一片乱哄哄里,院门那头,忽然静了一小片。
有人先看见了,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哎,你看,那是哪个分场的?\"
众人循声望去。
院门外,二十来号人,正排着队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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