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个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这大冷的天,他那军装领子敞着,袖口也没扣严实,胳膊露出来,腱子肉鼓鼓的。北风\"呼呼\"地往院子里灌,满院子的人都缩着脖子、拢着袖子,这高个却走得稳稳当当,腰板笔直,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沁着点细汗,浑没把这零下十几度的天当回事。
再看他身后那二十来号人,也是一个样——穿得都不厚,有套旧军装的,有裹着短褂的,谁也不像旁人那样里三层外三层地捂。可怪就怪在,这么单薄的衣裳,没一个缩脖子的,没一个跺脚的,个个挺着胸,气色红润,哈出来的白气都比旁人短半截。
最打眼的,是一群人脑袋上那顶帽子。
那帽子跟满院子常见的狗皮帽、破棉帽都不一样——毛朝里,皮板朝外,油亮油亮的,帽沿还滚了道青布边,帽顶上缀着个线穗子,风一吹,一甩一甩的。二十来顶,齐刷刷扣在头上,迎着风,愣是纹丝不动,把耳朵、后脑勺、腮帮子全护得严严实实。
满院子的人,一时都看直了眼。
\"乖乖……\"有个蹲在墙根的汉子,嘴里的饼子都忘了嚼,\"这、这是哪来的?就穿这么点,不冷?\"
\"你瞅人家那脸,红扑扑的,像冷的样子吗?\"
\"那帽子才稀罕!毛朝里,皮板在外头,这得是真皮子的吧?比狗皮帽还板正!\"
“这么多姑娘!我想起来了,这是东极那伙人,领头的不就是赵场长吗?”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越传越远。原先还蔫头耷脑的一院子人,这会儿全精神了,眼睛追着东极这一群人,从院门一直追到办公室门口。
赵德柱走在前头,目不斜视,径直朝办公室走。
孙耀宗和韩景文看到赵德柱,笑着打招呼:“不愧是你老赵,走到哪里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老赵,最近还好吧,气色不错。”
许金泉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蹿出来了。这天津人眼尖,隔着老远就认出了人,嗓门拔得老高:\"哎哟喂!老赵!东极的同志们!你们这是啥造型啊,挺别致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眼睛先往那一顶顶皮帽上瞟,又绕着赵德柱转圈。转着转着,瞧见赵德柱那旧军装的下摆,忽地露出半截青布边,鼓鼓囊囊的。这天津人眼疾手快,伸手就把赵德柱的军装下摆一撩——
\"好家伙!\"许金泉叫起来,\"这里头还套着件坎肩呢!这絮的啥?这么薄,你们是铁打的不怕冻啊!\"
赵德柱把衣襟拨下来,对着他的胸口来了一下,笑骂:\"手欠不欠?看就看,掀人家衣裳干啥。\"
\"我这不是稀罕嘛!\"许金泉又扭头去瞅后头的人,\"这帽子看着也漂亮!\"
他这一嗓子,别的本来不好意思靠近的也都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全围着东极的人看稀罕。有胆大的,还伸手去摸陈小山那顶皮帽,被陈小山一扭头躲开,得意地一扬下巴:\"看就看,别上手!\"
马长山,程守田,老徐也都跟了出来。
马长山站在门口,眯着眼把东极这一队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这老小子识货,瞧不出里头套的啥,可瞧得出门道——这么单薄的衣裳,人人脸上带红、鼻尖冒汗,那帽子的皮子油光水滑,是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