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啧\"了一声,转头冲程守田道:\"老程,瞧见没?老赵这些人,穿得单,可一个个脸上带红,半点不冷。老赵这人,走一步看三步。这还没下大雪呢,人家把一冬的防寒,全置办齐了。\"
程守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皮帽子,半天憋出一句:\"俺滴娘……那帽子,得是水耗子皮?俺们二分场,也见过那东西,就是没人会拾掇。赶明儿,真得跟老赵取取经。\"
东极离的远,一群人也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们进了院子,五个分场就算齐了。
孙耀宗站在办公室门口,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见该来的都来了,扭头冲韩景文说了句什么。韩景文点点头,抬手往东边一指:\"都别在院里冻着了,进礼堂!\"
\"礼堂?\"陈小山伸长脖子往东看,\"总场还有礼堂?\"
\"新盖的。\"许金泉凑过来,一脸得意,\"入秋刚起的,砖瓦房,气派!我们四分场当时还出了劳力呢,帮着抬的砖!\"
众人这才注意到,院子东头,新起了一排红砖房,比办公室高出半截。正中一扇大门,门楣上挂着块新匾,红底白字,写着\"东方红农场礼堂\"七个大字,油漆还没干透,被风一吹,泛着油光。
门一开,人呼啦啦往里涌。
这礼堂外头看着气派,里头却还透着股子新,白灰墙刚抹的,墙角还汪着几滩潮气,一股子石灰味儿混着油漆味,直冲鼻子。靠墙立着两排大铁炉子,炉筒子从窗户上头捅出去,烧得通红,把一屋子人都烘得发暖。
没有正经椅子。地上摆着一排排长条凳,是刚伐的柞木钉的,连树皮都没刨净,坐上去\"咯吱咯吱\"响。五个分场的人,加上总场本部的,四五百号人往里一挤,跟装罐头似的,人挨人、肩碰肩,转个身都费劲。
赵德柱带着东极的人,在靠后的位置挤下。牛满仓块头大,一个人占了一个半人的地方,把旁边的陈小山挤得直龇牙:\"牛哥,你往那边挪挪!\"
\"额也想挪。\"牛满仓苦着脸,\"这凳子就这么宽,额半个屁股都悬在外头!\"
四周\"嗡嗡\"的,全是人声。有人踩着凳子张望,有人往前挤,还有抱孩子的——不知哪个职工把家眷也带来了。空气又热又闷,哈出来的白气都凝成了一片雾,把头顶那盏汽灯都遮得模模糊糊。
赵德柱抬眼往主席台看。
主席台上,横拉着一道大红横幅,斗大的黄字,一字一顿:
\"东方红农场一九五九年秋收表彰暨水利建设动员大会\"
横幅两侧,还挂着两溜标语,红纸黄字,写得杀气腾腾——
左边:\"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
右边:\"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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