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脚底下是真能跑断腿。

赵德柱骑着自行车，东极、流民点、屯子，三点连成一条线，来来回回地蹿。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夜里还歇不下，跟王有财盘粮食、点工具、核御寒的铺盖，一盏马灯熬到后半夜。几天下来，脸上那点肉都凹进去了，胡子拉碴，眼珠子通红。

好在，人是真拢齐了，也约了上坝的时间。

东极能上坝的男人，连他自己算上，十八个。刚子那拨流民，四十号，一个不落。屯子里，一个领头的叫田得水，又领着四五十个后生壮汉。

十八，加四十，再加这四五十，一百出头。

赵德柱在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长出一口气。这兵，算是点起来了。

当天夜里，他把几个管事的叫到地窨子里。一盏马灯搁在桌上，光昏昏黄黄的，照着几张糙脸。牛满仓蹲在门口，跟座门神似的；刚子搓着手，屁股坐不实；田得水窝在角落，和王有财一块吧嗒吧嗒抽旱烟。

\"明儿个出发，去工地。\"赵德柱开门见山，\"一百多号人，不能是一盘散沙。我把话说死，分四摊，各管各的。哪一摊出了岔子，我找哪一摊的管事，谁也别躲。\"

他先指自己：\"我，管全体，抓总。你们有事，无论大事小事，觉得自己搞不定的，直接找我。\"

又指牛满仓：\"牛满仓，东极这边出的人，归你，谁到时候要是耍懒，你一巴掌呼过去。。\"

牛满仓瓮声瓮气地应了：\"排长放心，额盯着。\"

赵德柱看向田得水：\"田叔，屯子里的弟兄，你熟，归你。谁耍滑，你说话。\"

田得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点头：\"成。一个都跑不了。\"

\"刚子。\"赵德柱转向他，\"流民那四十号，还是你的。你带出来的人，听你的。\"

刚子搓着手，嘿嘿笑：\"赵场长，你放一百个心！俺们这些人，你指哪打哪。\"

末了，是后勤。

\"老王。\"赵德柱看着王有财，\"一百多号人的吃喝拉撒、工具家伙什、取暖的柴火，全你担。李铁蛋给你打下手，再点几个会做饭的姑娘。\"

王有财叹了口气：\"一百多号人的嘴，俺勉强能应付的过来。\"

正说到这儿，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卷进来，跟着进来一个人。

是李月娥。

赵德柱一瞧见她，眼皮子就跳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赵场长，我等好久也没见你叫我，我们这群姑娘们不用上工吗？\"李月娥站定了，不卑不亢，问道，\"我们娘子军，也要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