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半拍。

王有财咳嗽一声，别过头去；牛满仓挠挠后脑勺；刚子瞪圆了眼，看看李月娥，又看看赵德柱。

赵德柱皱起眉：\"李月娥，你当这是赶集呢？工地那头，冰都冻实了，一镐头下去，土跟铁疙瘩似的，壮汉子都费劲。你让一帮姑娘上去刨冻土，我赵德柱心里过不去。\"

\"场长，话不能这么说。\"李月娥往前站了站，寸步不让，\"头一条，当初我们二十号人到东极，我就当着一屋子人说过，只要场长肯带，我们干活，绝不含糊。如今全场大会战，别的队有家属跟着上，我们东极的娘子军，凭啥缩在屋里？\"

她扳起第二根指头：\"第二条，修水库不光是抡镐头。砸冰开路、烧水做饭、缝补衣裳、递个家什、记个数，这些杂活离了人不行。我听说了，评比五项，'后勤'就占一项。我们娘子军去了，把这些杂活全包下来，场长带着青壮一门心思抢土方，这流动红旗才抢得下来。\"

\"第三条。\"她顿了顿，嗓门不高，却落地有声，\"姐妹们去了，锅灶支到工地上。一百多号人下坝回来，都能及时喝上一口热乎的，这仗才打得下去。\"

赵德柱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这女人平时能力是强，不过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都想好了？\"赵德柱问。

\"想好了。\"李月娥答得干脆，\"场长点个头，我们明儿个跟大部队一块儿走。\"

赵德柱叹了口气，摆摆手：\"成。娘子军归你管。具体的活，到了工地上我再安排。\"

李月娥眼睛一亮，脆生生应了声\"是\"，转身就往外走。人还没出院，就听她在院子里吆喝：\"姐妹们！收拾家伙什！明儿个跟场长上工地！\"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应和。

房间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王有财的脸色比起刚才倒是松快了一些，他扭头看赵德柱，嘬了口烟，慢悠悠道：\"排长，俺瞧着，这娘子军，比爷们儿还难缠哩。\"

赵德柱瞪他一眼：\"还用你说？\"

次日，天还没亮透，东极场院里就挤满了人。

几十号人，扛镐头的、挑扁担的、背铺盖卷的，黑压压一片，姑娘们裹着头巾，背着针线包袱，混在队伍里，叽叽喳喳说笑。

赵德柱站在前头，把马灯举了举，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无非是路上别掉队、到了工地听安排、谁不听话扣谁的饭。

喊完，大手一挥：

\"出发！\"

几十号人，踩着冻得梆硬的土路，浩浩荡荡，往青石河出山口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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