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青石河出山口,远远就听见一片人声、斧声、锹镐声搅在一起,跟开了锅似的。
翻过最后一道漫岗,工地整个儿摊在了眼前。
好家伙。
山坡上、河滩边,黑压压的全是人,东一堆西一撮,各占各的地界。有抡着大斧头砍绊子的,胳膊抡圆了,\"咔\"地一声,柴火断成两截;有抬着桦木杆子搭马架子的,三五个汉子喊着号子,把杆子往上一架,再糊上泥;有挖地窨子的,铁锹镐头此起彼伏,挖出来的黑土在坑边上堆成了小山;还有几处已经生了火,青烟一缕一缕往上冒,大铁锅架在土灶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花。
各小队的人来来往往,喊人的、应声的、抬东西的、扛铺盖的,乱糟糟,闹哄哄,偏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热乎劲儿。
赵德柱带着东极一百多号人,就在这片乱糟糟里,寻着自己划的那片地界。刚子、田得水领着人已经到了,正在卸车,一部分拎着工具,看样子是去砍绊子,牛满仓带着东极的汉子去搭把手。赵德柱则是背着手,在工地上转悠开来,跟这个点头,跟那个打招呼。
转到一片背风的坡根底下,他一眼就瞧见了老魏头。
那老头还是围条大皮围裙的打扮,围裙被火星子燎得全是窟窿眼儿。他正蹲在地上,领着几个帮手垒一个土炉子。
看样子这里之后会是工地的铁匠铺。
\"老魏头!\"赵德柱隔着老远喊。
老魏头抬头,见是他,笑了,把手里的泥往地上一抹,迎上来:
\"赵场长!有日子没见了,身子骨还硬朗不?\"
\"硬朗。你这一把年纪了,也来蹲工地?\"
\"场里请的。\"老魏头拍拍手,指了指垒了一半的炉子,\"说工地上家伙什多,锄头把断、钢钎卷刃、扁担折,天天得有,叫老魏我来当这个铁匠铺的领头。我就琢磨得先把炉子垒起来。\"
\"场里有眼光,有你坐镇,家伙什就不愁了。\"赵德柱说。
\"哈哈赵场长你就别笑话俺了。\"老魏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旱烟熏黄的牙,\"你东极这一百多号人,镐头卷了、锹折了,尽管往我这儿送。\"
两人哈哈大笑。
正说着,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从人堆里钻出来:
\"赵叔叔!\"
赵德柱一扭头,就看见许小曼从人群里挤出来,两条羊角辫一颠一颠的,小脸冻得红扑扑。
\"小曼?\"赵德柱蹲下身,\"你咋也来了?\"
\"我来玩的!\"许小曼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爸说这是大工地,可热闹了。我说我也要来,他就说你去玩几天可以,但是不能捣乱!\"
她掰着手指头,学着她爹的腔调,把捣乱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
……
赵德柱笑着站起来,还没再说话,就听何东在身后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