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他顺着看过去。山坡高处,汤丰年正带着几个技术干部,支着三脚架,抱着个带刻度的镜子——水平仪——在量坝基线。他怀里夹着个卷了边的本子,一会儿低头在本子上记两笔,一会儿抬头冲远处挥手,指挥几个年轻人拉皮尺、打木桩。
何东早撒腿跑过去了,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汤丰年跟前,咧着嘴笑:\"师傅!开会的时候就听说你要来!\"
汤丰年抬头,一见是何东,脸上的风霜都化开了几分。他重重拍了拍何东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东子,黑了,也结实了,在东极,没给人添乱吧?\"
\"哪能呢!\"何东挺了挺胸脯,\"赵场长管得严,我想耍横都找不着地儿。\"
\"哈哈哈好好。\"汤丰年连连点头,眼角笑出了褶子,\"好好干。等工地消停了,我去东极看看。\"
“那感情好,我们东极现在条件好着呢。”何东乐得直搓手,又凑过去,帮汤丰年拉起了皮尺。
赵德柱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东极的人已经把家伙什归置得差不多了,牛满仓,王有财、刚子、田得水、李月娥几个,凑在片区的空地上,等他拿主意。
\"都瞅见了吧。\"赵德柱走到跟前,\"这工地,几家小队各占一片。别的队,有的搞窝棚、马架子,糊弄糊弄就住下了。咱东极住的地方,不能糊弄。\"
他蹲下来,拣了根树枝,在冻土上画:
\"我是这么想的。不住马架子,那玩意四面透风,冬天半夜炉子一灭,能把人冻出好歹。咱挖地窨子,一条挖下去,两边打上木架子,铺成大通铺,能睡二三十人。挖个三四条,一百多号人,就全装下了。\"
\"分片住。\"赵德柱用树枝在图上划了四道,\"东极的、流民的、屯子的,各住各的,各管各的,不乱。\"他看了李月娥一眼,\"再单独挖一条给姑娘们,跟爷们儿隔开。\"
李月娥点点头,没二话。
\"取暖呢?\"王有财蹲在旁边,嘬了口烟,插了句嘴,\"一百多号人,光点炉子可不成。柴火供不上不说,半夜灭了,那才叫遭罪。\"
\"这个你内行。\"赵德柱说,\"你拿主意。\"
王有财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眯着眼想了想:
\"垒火炕,再盘火墙。地窨子这玩意,拢得住热。一条地窨子,头尾各盘一铺火炕,中间再接一截火墙,烟道一拐,全屋子都热乎。柴火能省一半,还暖和。\"
\"中!\"赵德柱一拍大腿,\"就照老王的来。\"
\"那还等啥?\"牛满仓早抄起镐头,\"额这就带人挖!\"
刚子、田得水也各自招呼自己那拨人,分头去划地界、挖坑。
赵德柱直起腰,看着这片乱糟糟又热腾腾的工地,又看看已经抄起家伙什、干得热火朝天的东极众人。
天擦黑,工地上的火堆一处接一处地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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