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曼仰起脸,脆生生补了一句:“爸爸说,东极的饭香,能蹭一顿是一顿。”
许金泉一把捂住闺女的嘴:“瞎说!”
许小曼在他手心里挣扎着,声音含含糊糊。
赵德柱乐了:“行了,别跟孩子较劲。来了就坐下吃,东极的饭做的多,多两双筷子还多不到哪儿去。”
许金泉也不客气,拉着闺女就往灶前凑。
王有财见许金泉来了,咧嘴一笑:“许场长,闻风而来啊。”
“王师傅,你这手艺,隔着山都能把人勾来。”许金泉搓着手,眼睛盯着锅里。
等炖鱼好了,李铁蛋去喊大部队过来吃饭,王有财先给许金泉盛了满满一碗,又单给许小曼盛了半碗,挑了两块鱼肚子上的嫩肉,吹了吹,递过去:“闺女,当心刺。”
许小曼两只手捧过碗,奶声奶气:“谢谢王叔叔。”
王有财擦擦手,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许金泉蹲在灶边,捧着碗,“呼噜呼噜”先灌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吸气,还不停嘴:“香!真香!这咸鱼是东极自己腌的吧?”
“自己腌的。”赵德柱自顾自盛了一碗,“河汊子里的鱼,秋天才打的。”
许金泉竖了竖大拇指,又“呼噜”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两人边吃饭,边聊了起来。
“老许,我刚才去转了一圈,你们四分场是搭的马架子?”
“没错。”
“你们就不怕冬天冷啊?”
“盖房子是老杨做的主。”许金泉往嘴里塞了块贴饼子,嚼着说,“老杨那人你还不清楚?盖房的老把式。别人搭马架子,几根杆子一叉,苫把草就完事了,四面漏风,老杨不干。他带我们四分场的人,选的是坡根最背风的那块地,西北面先立了道挡风障,秫秸编的,密实着呢。马架子搭好了,听说要编三层草苫子,外面再抹厚厚一层草泥,干了以后严丝合缝,风一点钻不进去,里面还要盘火墙,反正没个三四天是整不好。”
“原来是这样,那是真不赖。”赵德柱点头,“这样盖出来的房子不比地窨子差,还干爽不潮。”
“嘿嘿,这就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许金泉拿筷子搅着碗里的汤,笑道。
火堆映得东极这片坡地一片暖红。
一百号人正围成几堆吃饭,有说有笑。有个屯子里的后生,一边啃贴饼子,一边偷偷拿眼睛往姑娘们那边瞟,被旁边人推了一把,几个人哄笑成一团。
许金泉越看越不是滋味,把最后一口汤灌进嘴里,抹了把嘴:“老赵,别的不说,你们这士气看的我真眼馋。”
“啥玩意?”赵德柱问。
许金泉往姑娘们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嗓门:“你这边,几个姑娘往那儿一站,那帮小子浑身是劲。我们四分场,清一色大老爷们,全是单身的糙汉子,干一天活,连个说话解闷的都没有。”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着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卷毛,倒把赵德柱逗乐了。
“许场长,士气这东西,可不能光靠姑娘。”
“那靠啥?”
赵德柱没直接答,朝坡下一指:“你看见没?你们的人,房子盖得再好,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人能不蔫?东极这边,天没黑,锅就架上了,汤就炖上了。人累不累?累。可一下坝,有口热的,有个人递句暖话,这口气就续上了。”
许金泉听着,若有所思。
许小曼这时候已经吃完了,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拨弄火堆边的枯叶。她忽然仰起脸,问了个谁也没料到的问题:
“爸爸,东极有这么多姐姐,为什么我们四分场没有姐姐呀?”
许金泉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周围的人都憋着笑。
“因为……”许金泉语塞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姐姐们都去东极了呗。”
“那明天我也带几个姐姐回四分场!”许小曼认真地说,“我给姐姐们带路!”
“你拉倒吧。”许金泉哭笑不得,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吃完了没,吃完了就回去了!”
又是一阵哄笑。
“我不回,我要留在这里跟姐姐们一块玩。”
许金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自己也被气笑了,揉着闺女的脑袋:“行,小曼,爹这脸,今晚算是让你给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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