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熬粥的工夫，王有财蹲在门坎边剥蒜。

这蒜是秋天种下、入窖存着的紫皮蒜，冻过一冬，剥开还是白生生的，辣气冲鼻子。他剥了半碗蒜瓣，搁进一个粗陶碗里，拿擀面杖当蒜锤，\"咚咚咚\"地捣。捣得蒜泥起黏、出了油光，又兑进酱油、陈醋，搅匀了，最后淋一滴香油。

他拿筷子头蘸了一点品了品，咂咂嘴，\"就这味儿。\"

碴子粥的香味，很快从灶房里飘出去，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吸引人。

这会儿，地窨子那边陆陆续续有人起来了。有的披着棉袄趿拉着鞋，有的正蹲在墙根底下用冷水刷牙，都循着味儿往灶房这边张望。

头一个钻进灶房的是陈小山。这川渝小子昨晚起夜的时候看到灶房里面老王还在忙活，就料到今天早上有口福了，他掀开门帘探进个脑袋，眼睛扫过灶台那锅大碴子粥上，又往门里那两盆白生生的冻上一扫，登时\"咦\"了一声。

\"王叔，这是啥子？\"他凑过去，俯下身子闻了闻，鼻子都快贴到盆面上了，\"白莹莹的，看着好漂亮。\"

\"鱼冻。\"王有财头也不回，搅着锅里的粥。

\"鱼冻？\"陈小山没听说过这玩意，\"鱼还能冻成冻？\"

\"鱼鳞鱼头鱼骨头熬的。\"王有财说，\"蘸蒜泥吃，鲜得你掉眉毛。\"

陈小山咽了口口水，伸手要去戳那冻面，被李铁蛋一把拽住袖子：\"小山哥，别动！王叔说等会儿配粥吃。\"

\"我就看看。\"陈小山讪讪地缩回手，眼睛却粘在那两盆鱼冻上挪不开，“别说吃，这玩意我听都没听过。”

正说着，牛满仓也过来了。这蛮牛起得早，已经在窝棚外头抡了半趟臂膀，身上冒着热气。他一进门就看见那两盆鱼冻，嗓门大得震屋梁：\"好家伙！额说老王，你这是熬了个啥稀罕物？\"

\"别问了，你等下就知道了。\"王有财笑骂一句，\"都别围着了，一会儿粥好了一块吃。去去去，把门口那地方让开，别堵着人。\"

可人哪能轰得走。

不大一会儿，李铁柱也来了，李铁蛋炫耀式地跟他二哥说起这鱼冻的滋味，给李铁柱说的口水都流下来。

之后是周解放，这小子最爱钻热闹，在灶房转悠了一圈之后，搞明白是什么事，又走了出去。

随后，隔着门帘子，都能听到周解放咋咋呼呼的声音。

周大喇叭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灶房门口渐渐围了一圈人，都是早起等着打饭的。有男的披着破棉袄，有娘子军的姑娘裹着头巾，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见着那两盆颤巍巍、白莹莹的鱼冻，都挪不开眼，喉咙里\"咕咚咕咚\"直咽口水。有人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哈喇子都快垂到前襟上了。

\"这冻，一人能分几块啊？\"

\"看着就馋人，就是……\"

\"就两盆，一百多号人，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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