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起的头,灶房外头嘁嘁喳喳地议论开了。这鱼冻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两盆子,看着不少,可架不住人多。真要均分下去,一个人摊不上两口,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就没了,反倒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得更凶。
有人提议:\"干脆一人一口,尝尝鲜得了。\"
又有人接:\"那还不如不分。一口下去,馋得半死,这一上午都惦记着,活也干不痛快。\"
还有人说:\"抽签!谁抽着谁吃。\"
\"净扯。\"一个姑娘撇撇嘴,\"抽签不伤和气?没抽着的,心里能痛快?\"
正乱糟糟地吵着,外头忽然静了一静。
赵德柱来了。
他披着那件旧军大衣,从窝棚那头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走到灶房门口,先朝那两盆鱼冻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围成一圈、眼巴巴的人群,最后把目光落在王有财身上,笑道:“老王,你整了个啥好东西,给大家伙都快馋坏了!”
\"老赵来了。\"王有财从灶台前直起腰,用围裙擦着手,\"我这弄了两盆鱼冻,你听过没……\"
\"鱼冻?\"赵德柱挑了挑眉头,“我知道,这玩意挺下酒。”
他走进来,看了眼两大盆鱼冻,眼神露出惊奇的神色,随后又想了想:\"这东西不孬。可也就两盆,一百多号人,一人分一口?\"
人群里响起几声干笑。
老王挠了挠头:“这两盆鱼冻我也就是试着做了做,倒是没想到分的问题。”
“哎,这个简单嘛。”
这种事赵德柱都不用考虑,张口就来:\"这鱼冻,今早儿个先不分。\"
灶房外头登时安静下来,人人面面相觑。
\"想吃好东西,想吃过瘾的,都给我拿出本事来。\"赵德柱抬手指了指坝上方向,\"咱们跟一分场,就差三十方上下。今儿明儿两天,就是收官前最后两天的冲刺。两天的账,赢就赢在最后一锹土上。这鱼冻,我不让大伙分着吃了——\"
\"我把它存起来,当彩头!这两天,五个排比着干。每天收工量方,哪个排拔了头筹,哪个排的人,先回灶房吃这鱼冻,蘸蒜泥吃,白嘴吃,配粥吃,敞开了吃!两天都能拔头筹的排,这两盆鱼冻,全归你们!我让老王再给你们熬一盆!\"
话音落地,院子里\"轰\"地一声,炸了。
两盆鱼冻是不够一百个人分的,但是要是一个排分一盆,那每个人差不多能分一碗呢!
\"场长,这话当真?!\"
\"你这话说的,场长啥时候说过瞎话?\"
\"俺们一排,今儿个豁出去了!\"
众人起哄起来,可那声音里,分明都憋着一股劲。
先前还松松垮垮、打不起精神的几个,这会儿腰杆都挺直了。
几个后生互相使个眼色,袖子一撸,恨不得现在就到坝上去抡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