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这句话脆生生的,落在这满院子的肉香里,倒把几个大人给逗笑了。
赵德柱低头看看这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又抬头看看面前这四位,叉着腰,忽然乐了:
\"好家伙。\"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马长山扫到程守田,从程守田扫到老徐,最后落在许金泉脸上:\"合着,你们是约好了,过来打劫的啊?\"
许金泉也不否认。
他抱着膀子,脖子一梗:
\"对喽。就是来打劫你这个土财主来了。\"他一指东极这边,\"你瞅瞅你,又是鱼冻,又是猪肉炖粉条,全工地数你东极滋润。俺们四个,今儿个就是眼红,专门来打劫的。怎么样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把赵德柱给逗笑了。
赵德柱把眼前这四个场长挨个儿看了一遍,又低头瞅瞅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他的许小曼,大咧咧一摆手,嗓门敞亮:\"来了都是客!我东极别的没有,猪肉炖粉条子,管够!今儿个你们四个,敞开肚皮吃,吃少了,我还不乐意呢!\"
他这话说得痛快,马长山那张绷着的脸,先松了三分。程守田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老徐也咧了咧嘴。
许金泉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我就说嘛!咱老赵,是个敞亮人,绝不会大扫帚把战友扫出去。\"
\"不过——\"赵德柱话锋一转,朝那口冒着白气的大锅努了努嘴,又朝灶房方向一抬下巴,\"你们惦记的那鱼冻,今儿个可是吃不上了。\"
\"嗯?咋个说法?\"许金泉挑挑眉头,\"你老赵还抠门上了?\"
\"不是我抠。\"赵德柱摊了摊手,\"那鱼冻,拢共就两盆。一盆昨儿个奖给一排了,剩下一盆,今儿个当彩头,让二排夺了去。刚子带着那帮弟兄,正眼巴巴等着开饭呢。这冻,是人家一锹一锹,从取土场多抢出来几方土,硬拼出来的。我要是一句话,把他们的彩头匀给你们——\"他摇了摇头,\"那我赵德柱,还拿什么带兵?\"
这话在理。
几个场长都是带过人的,心里都明白。
马长山\"啧\"了一声:“我说你们东极这两天怎么这么猛!”
只有许小曼,原本踮着脚、竖着耳朵听,听到\"吃不上了\",小嘴一点点地瘪了下去,那双眼睛里的光,\"噌\"地就黯了。
赵德柱却蹲了下来,跟许小曼平了视线,许久不见,小丫头似乎又长高了些。
\"别急啊小曼,\"赵德柱放软了声音,\"我还没说完呢,你跟这几个家伙可不一样。\"
许小曼眨了眨眼,没听懂。
\"他们几个是上门讨债的土匪,你是客,还是咱们工地的小贵客。\"赵德柱伸出根手指,往灶房那边比划了一下,\"那鱼冻,二排还没动呢,我等下叫他们给你匀出来一碗。他们二十号人,少一碗嚼巴的,饿不着!\"
许小曼的眼睛,又亮了。
她一把抓住赵德柱的袖子,仰着脑袋问:\"真的?\"
\"真的。\"赵德柱点头,\"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骗你不成?\"
\"谢谢赵叔叔!\"许小曼顿时跳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也乐了起来,许金泉咳了咳:“老赵,怎么我们哥几个就成上门讨债的土匪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解开军大衣的扣子,从怀里摸摸索索地掏出个灰布袋子来。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他提着袋口,冲赵德柱晃了晃,里面\"咣当咣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