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赵，我们也不白吃你的。\"

赵德柱接过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他解开一看，里头竟是两个玻璃瓶，封着口，淡黄的散白在瓶里晃荡，瓶身贴着张红纸，写着\"东宁烧酒\"四个字。

赵德柱眼睛顿时就亮了。

许金泉得意地说：\"我们几个场长，一人凑了五毛钱，在总场供销社买了这两瓶子酒，五十六度，劲儿足着呢！\"

马长山咳了咳：“还说我们是土匪呢，其实是就是老许牵的头，我们专门来给你老赵贺贺，这一周的活干的漂亮。”

程守田笑着说，\"俺说多凑点，老许说，意思到了就成。\"

老徐：\"亲娘唉，就为了这两瓶子，我还骑了几里地的路，腿都冻麻了。\"

\"成！哥几个有心了。\"赵德柱把酒瓶一收，“今天咱哥几个不醉不归。”

天，终于是黑透了。

东极这片坡根底下，几盏马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从地窨子口的草帘子缝里漏出来，把冻得梆硬的地面，照出一片一片暖融融的光斑。风还在刮，可一到地窨子跟前，就被里头透出来的那股子热乎气给顶了回去。

开饭了。

王有财扯着嗓子在灶房前头喊了一嗓子：\"开饭喽——！\"这一声，比那集合哨还管用。原本还散在坝上、场院里、灶房门口的人，\"呼啦\"一下全动了，端碗的、拿筷子的、拎搪瓷缸子的，黑压压地往那几口大锅前头涌。可人多，却不乱，五个排，各排各的，排着队，一个挨一个，谁也不插队。

锅盖一掀，那香味\"轰\"地炸开了。

老王的手艺，如今是越来越地道，虽说是百号人的大锅饭，但是锅锅猪肉炖粉条都是酱红油亮，肥肉片子颤巍巍地泡在浓汤里，粉条吸饱了油汁，一根根胀得透亮。

王有财手起勺落，一人满满一缸子，肥的瘦的，粉条子压得实实的，末了再浇上一勺油汪汪的汤。白面馒头从蒸屉里揭出来，一个赛一个喧腾，拿在手里烫得人直倒手。

一百多号人，端着碗，蹲的蹲，坐的坐，挤在地窨子里、挤在灶房里面、挤在窝棚里，哪儿有热乎气就往哪儿凑。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吧唧吧唧的嚼肉声，此起彼伏，搅成一片，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赵德柱领着四个场长，进了一间专门腾出来的地窨子。

地窨子里火炕烧得滚烫，火墙也热得烫手。炕上铺着厚厚的乌拉草，草上头垫着褥子。墙角戳着一盏马灯，灯花\"噼啪\"跳了一下，把满屋子照得黄澄澄的。人一进去，棉袄都穿不住了，额角上先沁出一层细汗。

\"里头坐！\"赵德柱把人往里让。

几个场长也不客气，脱了棉袄，甩了帽子，往炕沿上一坐。

许小曼被许金泉抱上炕，两条小腿一盘，正好坐在最里头，靠着热乎乎的火墙，舒服得直眯眼。

桌子是现拼的，就架在炕上，赵铁蛋端来一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一大海碗鱼冻，拿刀划好了，上头浇了层蒜泥，底下还汪着点酱油醋。

\"怎么这么多，我不是说分小曼一小碗就行了——\"赵德柱愣了。

\"刚子叔非要送来的。\"李铁蛋挠着脑袋，\"他说他们二排吃一盆够多了，这碗匀出来，给几位场长下酒。\"

赵德柱心里一热。这刚子，平日里粗枝大叶，倒是有心。

\"还有。\"李铁蛋继续说，\"刚子叔还说了，赵场长拿他们当兄弟，往后，他们还得给东极争更大的脸。\"

赵德柱没说话，只重重\"嗯\"了一声。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