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蛋把碗往桌当间一放,又颠颠地跑出去张罗别的了。
赵德柱这才转过身,抄起桌上那两瓶东宁烧酒,\"啵\"地拔开一瓶。酒气\"腾\"地蹿出来,冲得满屋子都辣丝丝的。
\"来,满上!\"他给四个场长一人一盅,最后给自已也倒上。酒液清凌凌的,在粗瓷盅里荡出一圈细密的酒花。
\"来我这里了,就都别端着。\"赵德柱把酒盅一举,\"先走一个,暖暖身子。\"
五只盅子\"当\"地碰在一起,几个人一仰脖,全下了肚。五十六度的烧刀子,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胃里,热乎气\"呼\"地往上顶。
\"嘶——好酒!\"马长山咂巴着嘴,夹起一大块鱼冻。那冻切得方方正正,蘸饱了蒜泥酱油,颤巍巍地,还没进口,先晃了两下。他\"咯吱\"一口咬下去,凉丝丝、滑溜溜,那股子鲜味混着蒜香,从牙缝里直往外冒。
\"嗯!这鱼冻,绝了!\"马长山眼睛都直了,\"凉的热的一搭,比肉还下酒!\"
许金泉也不客气,给许小曼碗里拨一块,自已连夹了两块,吃得满嘴油光。
猪肉炖粉条子也不孬,几个场长就着鱼冻,喝着烧酒,一口肉一口馒头,吃得那叫一个香。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慢慢开了。
先开口的是许金泉。
他拿筷子点着窗外的方向,嘴里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哥几个,这天气眼瞅着要变了。\"
\"咋个变法?\"老徐问。
\"要下雪。\"许金泉咽下肉,抹了把嘴,\"我今儿个看那西边的云,一层压一层,跟棉絮子似的。后山那风,刮得也邪乎,贴地皮卷。这是要变天的前兆。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没错。\"赵德柱点点头,\"我昨儿个也听老王抱怨呢,他那老寒腿比天气预报还准。\"
马长山\"啧\"了一声,把酒盅往桌上一墩,开了腔:\"那正好。趁今儿个都在,我有话要说。\"
满桌子都朝他看过去。
老马正了正神色:“这天一旦下雪,冻土一起,可就不能再像前两周那么拼了。”
他顿了顿。
\"不是我马长山怂了。\"马长山抹了把脸,\"咱们现在这土,还只是硬,下了雪,风一抽,那冻土层\"噌噌\"往下扎。头一晚上还挖得动,第二天一锹下去,\"铛\"地一声,火星子直冒,虎口能给你震裂了。硬拼,早晚要出事。\"
他话音一落,许金泉先乐了,阴阳怪气地拿筷子点着他:\"哟——老马,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前两周在坝上,拼得最凶的是一分场,一天催三遍进度、把人使得跟驴似的,也是你马长山。这会儿,说不拼的,又是你马长山。你这话,前后对不上啊!\"
\"就是。\"程守田也憋不住笑,\"俺们可都瞧着呢,你一分场那帮人,头一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老徐跟着点头:\"亲娘唉,你还天天喊口号,什么'人定胜天''冻土也给它啃下三寸'。\"
马长山被这仨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挤兑,脸有点挂不住,可也不恼,只把眼一瞪,嗓门粗了起来:\"老子拼,那是因为现在还不到最狠的时候,能抢一方是一方!可老子不是傻拼!\"
他端起酒盅,闷了一口,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