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老子没经过这阵仗？我明告诉你们，老子在前几年跟着修过大水库，那可不像咱们这种，就咱一个分场和下游的几个屯子用的小水库，而是河流交叉处修的大工程！几万人一同干！\"他拿手背一擦嘴，眼神飘了飘，\"老子亲眼见过，为了抢进度，差点拼出人命官司来的。\"

程守田一听，来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子：\"老马，你给讲讲，那到底是个啥情形？\"

马长山眯起眼，像是又回到了那年。他慢悠悠地给自已满上酒，抿了一口，这才开了腔。

\"那是五五年，我那会还没来东方红，在别的分场当连长。\"他说，\"那年冬天，冷得邪乎，土冻得三尺厚，跟铁板似的。白天太阳晒，顶多化开一层皮，下头还是硬的。镐头抡圆了砸下去，'铛'一声，跟砸在碾盘上一样，震得人两条胳膊发麻，镐头都崩出豁子来。\"

他顿了顿，夹了块鱼冻，嚼了两下，接着讲。

\"我们连里有个兵，叫啥我记不清了，就记得这小子，姓孙，四川人，个子不高，性子急，一门心思要评先进。姓孙这小子，白天拼不够，夜里还偷着去取土场加夜班。\"

\"他寻思着，冻土硬，不好挖，他就想了个馊主意。\"马长山说到这里，咧了咧嘴，像是要笑，又像是后怕，\"他不知道从哪弄来根钢钎子，想趁夜里没人，偷偷把冻土撬松喽。你想想，那冻土，比石头还结实，钢钎子楔进去，拿大锤砸。砸了没几下——\"

马长山把手一扬，比划了个\"崩飞\"的动作：

\"'嘣'地一声！钢钎头崩断了！那半截钢钎子，'嗖'地一下，擦着这小子的脑瓜皮就飞过去了！\"

满屋子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棉帽子，给戳了个大窟窿！\"马长山拿手指头往自已脑袋上比划，\"就差这么一韭菜叶，这孙子的天灵盖，就开了瓢了！\"

\"人呢？\"老徐瞪着眼问。

\"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场就尿了裤子。\"马长山哈哈大笑，\"大冬天的，那裤子裆里，'哧'地冒起一股白烟。你说丢不丢人！\"

满桌子人都笑了。

马长山等他们笑够了，才收敛了笑，正色道：\"笑归笑。可你们想想，那还是运气好的。要是再偏半寸呢？\"

这一句，把满屋子的笑声，又压了下去。

\"后来咋处理的？\"赵德柱问。

\"后来？\"马长山灌了口酒，\"后来上头知道了，开大会，把那姓孙的当典型，训了一通。可训归训，上头也明白，这是把人逼急了才这么干。打那以后，就立了条死规矩，冻土层到了一尺五，一律停工。谁要是偷着干，出了事，连队长一起撸。\"

他拿筷子往桌上一敲，环视一圈：

\"所以我说，不能拼了。这天一冷，土一冻，咱们得改章程。该歇歇，该缓缓。这不是怂，这是保着不出事，也是保进度。人要是冻伤几个、砸倒几个，那才真叫耽误工夫！\"

\"在理，老马还是想的周到。\"赵德柱点点头，\"明儿个我就给五个排下个话，只要下雪，天一变，土方减量，冻土层深了，一律收工。宁可慢点，不能倒人。\"

\"那就这么说了，谁也不许为了流动红旗偷偷赶进度。\"许金泉举起酒盅，跟几人碰了一下，\"不过说起前几年的事，我也有故事。\"

\"你？\"马长山斜了他一眼，\"你能讲出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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