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邪门的在后头。\"许金泉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神神秘秘的，\"那水刚喷完，天上'咔嚓'一个炸雷，晴天白日的，就下起了雹子。鸡蛋大的冰雹，'噼里啪啦'往下砸，把队里的铝锅，都砸成了瘪瓢！我们一群人都淋成落汤鸡，抱着脑袋，在泥地里直转圈。你们说，邪不邪？\"

满屋子静了一瞬。

\"那陈技术员，后来呢？\"程守田咽了口唾沫。

\"后来？\"许金泉哈哈大笑，\"后来他病了一场，发高烧，说胡话。病好了以后，人规矩多了，见了那石头，绕着走。从此再也没提过'炸石头'三个字！\"

\"编的吧？\"马长山不信，斜着眼看他。

\"我编？\"许金泉一拍胸脯，\"我许金泉，当年可是亲眼瞧见的！那一地的冰雹，还有那瘪了的铝锅，队里人人作证！\"

\"那石头，到底炸没炸动？\"赵德柱笑着问。

\"嘿，神就神在这儿。\"许金泉竖起一根手指，\"要说也怪，那么大一管炸药，愣是没把石头炸开！就炸出股水来。后来当地人说，那是老李喷的口水，给你个教训，饶你们一条命。要真把石头炸了，那才叫大祸临头！\"

\"好家伙。\"马长山嘬着牙花子，半信半疑，\"照你这么说，那秃尾巴老李，还真显灵了？\"

\"信不信由你。\"许金泉端起酒盅，得意地晃了晃，\"反正我是信了。打那以后，我进山，见了怪模怪样的大石头，都得先拜一拜。\"

赵德柱笑着摇头，给几个人把酒满上。酒香、肉香、鱼冻的鲜香，混着满屋子的笑声，在这滚烫的地窨子里，一圈一圈地荡。

外头，风\"呜呜\"地刮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了雪。细小的雪粒子，先是稀稀拉拉地飘，后来渐渐密了，斜斜地打在窝棚顶上，沙沙的，像撒盐。

许小曼忽然竖起耳朵，朝窗户那儿听了听，接着\"呀\"地一声，爬到炕沿边，踮着脚往那糊了油纸的小窗户上扒望。

\"下雪了！爸爸，真的下雪了！\"她兴奋得小脸通红，扭头就要往外跑，被许金泉一把捞回来。

\"黑灯瞎火的，跑出去干啥！\"许金泉把她摁在炕上。

\"我要堆个雪人！\"许小曼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行行行。\"许金泉拿军大衣把她一裹，\"老实呆着。困了就睡觉！\"

马长山打了个酒嗝，眯着眼，望着那盏跳动的马灯，说了一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明儿个，怕是要真下大了。\"

\"下就下吧。\"赵德柱端起酒盅，神色平静，\"雪一下，地一冻，咱就按老马说的，缓着来。只要人都在，比啥都强。\"

五个人不再说话，只把盅子，慢慢凑到一起。

外头的雪，下得越发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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