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太硬,光靠烧火、靠镐刨,实在啃不动了,就得打眼放炮,把冻土炸松、炸裂,再挖。
这消息一传开,工地上又热闹起来。
可打眼放炮,不是谁都能干的。那是技术活,更是玩命的活。炮眼打多深、装多少药、怎么封口、往哪儿躲,差一点都不行。弄不好,炸伤了自己人,那就是大事故。
几个分场里,最懂这个的,却是四分场的许金泉。
这天津人,转业前干过地质勘探,打眼放炮,是他看家的本事。别人打炮眼,全靠蛮力抡大锤,许金泉不,他有一手绝活——先看石头、看土层的走向,再定眼位、定角度。炮眼打出来,又直又准,装药不多不少,一炮下去,冻土\"轰\"地炸开,裂得整整齐齐,还不乱崩。
靠着这手艺,四分场这一周的土方量,噌噌往上蹿。
许金泉也得意,逢人就吹。
他那天津口音,又脆又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这打眼放炮啊,讲究!眼打直了,药装匀了,一炮顶你们刨半天!你们看我这——\"
他说着,还要比划两下,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儿,把工地上的人都逗乐了。
赵德柱也去看过几回。
许金泉打炮眼,确实有门道。别人打眼,是抡圆了大锤,一下一下硬砸;许金泉是先把钢钎往冻土上一戳,转着圈儿试了试,找准了土层的软硬走向,这才下锤。锤子抡起来,看着不重,可每一下都砸在点子上,钢钎\"叮叮叮\"地往下钻,又快又稳。
\"老许,你这眼,打得跟量过似的,什么个法子也跟兄弟们讲讲呗。\"赵德柱凑过去,递了根烟。
许金泉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嘿嘿一笑:
\"赵场长,不瞒你说,我年轻那会儿,在关里勘探队,一年到头跟石头打交道。这石头、这冻土,啥脾气,我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他指着刚打好的炮眼,说:
\"你看这眼,得顺着土层的缝走。冻土冻得再实,它也有缝。顺着缝打眼,药装进去,一炸,土就顺着缝裂开了,整整齐齐的。你要是不管不顾,横着打,那土炸得稀碎,还乱崩,伤人。\"
一番话,赵德柱听得连连点头。
第四周,流动红旗,稳稳地插到了四分场的地头上。
许金泉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看见没?这红旗,是俺老许一炮一炮炸出来的!这就叫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工地上,五个分场,红旗你争我夺,热热闹闹。
可赵德柱站在东极的取土场边上,望着那冻得跟铁板似的地,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冻土,一天比一天硬。烧火化冻,化不动了;打眼放炮,炸药也有限。照这么下去,土方量还是不好上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沉沉的,铅一样。
这北大荒的冬天,才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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