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马德胜，还是见一面一个大变化。

最开始见到马德胜的时候，这家伙说话做事冲的不行，三两句不合那股子邪火就要上来，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

上回打野猪那阵见着，他衣裳皱巴巴，胡子拉碴，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今儿个，这马德胜像是从里到外被人涮了一遍——棉袄还是旧的，补丁却打得板板正正，针脚细密；帽子上的土拍得干干净净；脸是冻红的，可下巴上没了那些乱糟糟的胡茬子，竟显出几分精神气来。

\"你这……\"赵德柱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你媳妇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好，好着呢！\"马德胜忙不迭道，\"她如今忙得很。\"

顿了顿，又补一句。

\"她说让俺自个儿来，把活干好，别给你添乱。\"

赵德柱看着他那副老老实实的样儿，心里那点稀奇，更重了。

这马德胜，什么时候转性了？

\"成。\"赵德柱不再多问，拍了拍他肩膀，\"能来就是好样的，大老爷们儿的，总比在家里窝着强，去，找地方先干起来。\"

马德胜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往人群里去了。

赵德柱看着他跑远，摇了摇头。

旁边田得水掏出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场长，你是不是觉得稀罕？\"田得水笑着说道。

\"是有点。\"赵德柱说，\"以前我见他，还不这样。\"

\"之前你上回帮翠兰那事，管用了。\"田得水拿烟袋锅子朝马德胜的背影点了点，\"这人呐，一物降一物。从前是马德胜打媳妇，如今——倒过来了。\"

\"我的天？倒过来了？\"

\"翠兰那丫头，如今是咱们屯子里的妇女队长。\"田得水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你可别再拿旧眼光看她。\"

赵德柱吃了一惊：\"妇女队长？\"

\"嗯，秋后选上的。\"田得水说，\"这妇女主任，管的就是屯子里的女人们，上工、识字、上头开会有精神，她传达一下，还有就是谁家婆媳拌嘴、谁家汉子打媳妇，都归她管。\"

他嘬了口烟，慢悠悠道：

\"翠兰这丫头，从前那副受气的样子，你是见过的。自打上回你那事闹完，她跟变了个人似的。先是央着刘老先生教她认字，后来又天天往屯里跑，谁家媳妇挨了打，她头一个上门。到后来，屯里的媳妇们有啥难处，都找她。选妇女主任那会儿，全屯的女人，十有八九举了她的手。\"

赵德柱听着，没接话。

\"选上以后，更了不得。\"田得水接着说，\"天冷了，地里活松，她就张罗着办识字班，把屯里那群不识字的媳妇都拢到一块儿，一个都不落下。谁家婆媳闹翻，或者是小两口闹别扭的，她去一劝，准能劝和。马德胜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不用别人，光屯里那群老娘们，就能把他撕了。\"

田得水说到这儿，自已先笑出了声。

\"更绝的是，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这马德胜如今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出个门还得先跟她报个备。这不，今儿个来上工，就是翠兰一句话，他乖乖就来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德柱听罢，半晌没语。

他望着取土场里马德胜抡镐的背影——那镐抡得不太像样，一看就是生手，可一下一下，抡得挺实诚。

\"世事啊。\"赵德柱叹了口气，\"还真说不准。\"

不过这事儿，倒真叫人心里头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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