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赵德柱就直奔了取土场东边。
昨儿夜里那一片苞米瓤子,烧了一宿,如今只剩一摊灰白色的灰,厚厚地铺在冻地上,还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热气。
牛满仓起得比他还早,蹲在灰堆边上,拿根树棍儿一下一下地拨拉。见赵德柱来了,他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昨夜的半信半疑:\"排长,额瞅这灰底下,还温乎着呢。\"
赵德柱点了点头,接过树棍,把浮灰扒拉开,露出底下的冻土。
那冻土,还真跟昨天不一样了。
表面黑乎乎的,湿津津的,像出了一层汗。赵德柱抄起镐头,往下一刨——\"噗\"的一声,镐头进去了小半尺,翻起来的土又软又潮,跟秋天起出来的软土一个样。
他愣了一下,又往深里刨了两下,还是软土,一直软到尺把深。
\"额滴个天……\"牛满仓凑过来,瞪大了眼。
赵德柱又转到旁边没烧过的冻地上,抡镐一刨——\"铛\"的一声,只崩出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
两下对比,高下立判。
\"去,把人都喊来。\"赵德柱直起腰,眼珠子发亮,\"就说——成了。\"
没多大工夫,取土场上就围满了人。刚子蹲下,拿树枝往那软土里一戳,戳进去老深,抽出来一看,树枝根上沾着湿泥。他冷了半天,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家伙。\"
几个后生,轮番拿镐往那化开的土里刨,刨一下,叫一声好。
马德胜缩在人堆后头,看众人刨那软土,咧着嘴,笑得又憨又有点小慌。
\"马德胜。\"赵德柱喊他。
马德胜一个激灵,赶紧挤到前头:\"赵、赵场长……\"
赵德柱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你这一句话,顶咱们烧多少捆柴草。\"
马德胜搓着手,想笑又不敢笑:\"俺、俺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赵德柱瞪他一眼,\"这是大功。我得给你往上头报。\"
马德胜一听\"上头\"俩字,脸都白了半截,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赵德柱心里明镜似的,这法子根子上的来历,或许不能往明里说,但是也没人深究这个。他也不多解释,转身就走。
\"秀才!\"他喊李明远,\"写个条子,把今儿个这事,还有马德胜这个人,报总场。\"
李明远应了一声,掏出本子就记。
条子送上去,孙耀宗来得也快。
很快,孙耀宗就来了,后头跟着汤丰年。
赵德柱迎上去,领着他们看那片化开的冻土。
孙耀宗蹲下,亲自拿镐刨了两下,刨出两块软乎乎的湿土,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化下去多深?\"
\"尺把深。\"赵德柱说,\"柴草一宿,顶多化薄薄一层。这苞米瓤子焖一宿,能化一尺来深,第二天直接下镐就成。\"
孙耀宗点点头,又看汤丰年。
汤丰年正蹲在灰堆边上,撮了一撮灰在手指头里捻。他推推眼镜,慢声说:\"这法子,妙就妙在个'焖'字上。明火烧柴草,火苗子大,热都跑天上去了,烤不透。苞米瓤子密实,点着了没明火,是一膛暗火,热往下走,一层一层焐,冻土就是这么被焐化的。\"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一样——这烧剩下的灰,是上好的草木灰,要是能搜集起来,回头撒地里,还是好钾肥。一点不糟践。\"
孙耀宗听罢,站起身来,把镐头往地上一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