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逐渐升起来。
一百号人,排成长龙,踏上江面。
这是上江的第五天。
谁心里都明白,明天,就要拔营回去了。
不少人心中暗暗祈祷,今天的渔获,能不能多一点。
可这最后一天,鱼,却越来越少了。
头一网下去,三筐。第二网,更少,只盖了个两筐多一点,第三筐的筐底都露出来。第三网更惨,几乎是空的,就几条小白漂子,在网里,有气无力地蹦跶两下,就冻硬了。
牛满仓拎起那几条小鱼,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把网往冰上一摔:
\"额滴个天,这鱼,是不是都叫咱给吓跑了?\"
没人接话。
冰上,静悄悄的。冰镩声,稀稀拉拉的,有一下,没一下。走杆的,慢吞吞地送;拉网的,有气无力地拽。谁都没了前两天的劲头。那冰镩,抡起来,都跟没吃饱饭似的,软绵绵的。
有人蹲在冰上,小声嘀咕:
\"明天就回去了。这趟,算不算亏本。\"
“也有几千斤鱼呢!”
“东极人家几个人在河汊子里面都能打几百斤呢,这几千斤不顶事啊……”
\"可不。前前后后,才打了几千斤。五个分场一分,一家能分多少?过年,怕是连鱼汤都喝不稠。\"
\"唉……\"
叹气声,此起彼伏,跟传染似的,从这头,传到了那头。
四分场黑红脸膛的后生,也没了跟牛满仓斗嘴的力气。他拄着冰镩,望着远处界河那边,呆呆地,出神:\"鱼都在那边。眼瞅着,就是够不着。这心里,堵得慌。\"
赵德柱站在冰上,看着这满江的蔫头耷脑,心里,却不像大伙那么灰。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到了头顶,眼看着又一网被大家伙打上来,他忽然扯起嗓子,喊了一声:\"收工!\"
这天中午,赵德柱忽然站到冰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收工!\"
这一声口令传下去,大伙都愣了。
这才晌午,日头还高着呢,咋就收工了?
有人扛着冰镩,立在原地,半天没动弹。陈小山扭头看牛满仓,牛满仓也一脸懵,凑到赵德柱跟前:\"排长,这……这才打了两网,咋就收了?\"
\"别问。\"赵德柱说,\"下午有别的活。都回,吃了饭,听我安排,但是我跟你们说,咱们的冬捕还没有结束!\"
众人满腹狐疑,可看赵德柱脸色郑重,谁也没敢多嘴,稀里哗啦地,收了家伙。一路上,交头接耳,嘁嘁喳喳,跟一群搬家的蚂蚁似的。
吃过饭,赵德柱把人都拢到一块儿,这才把话说透:
\"今晚,夜里下网。\"
夜里下网?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有人挠头,有人咂嘴,有人小声嘀咕:\"夜里下网,不得给人冻透了?”
“赵场长这是没打到鱼急眼了?”
“没听说过啊……”
\"没听说过,今儿个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赵德柱站在众人面前,声音响亮,\"我知道大家心里想什么,但是要是像前几天那样干,下午也打不了多少鱼,所以咱们就赌一把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那眼神,跟点了火似的:
\"下午,把冰眼、下网口,都给我凿好。夜里,只下网,不凿冰。老把式说了,只要能碰到回流的鱼群,今天夜里一夜能顶之前几天干的活!\"
众人听到这样说,这才明白过来。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劲,\"噌\"地,又蹿了上来。
场间的人,一腔子热血,就没有一个怕苦怕累的。
所有人的胸口,逐渐都挺起来了。
下午,冰上,只有葛大爷带着一只精英小队,忙活开了。
凿冰眼,凿下网口,都是白天的活,敞开了干。冰镩\"噗噗\"地响,冰屑子\"哗哗\"地飞,跟下雹子似的。这一下午,把夜里要用的冰眼、下网口,全凿了出来,凿得齐齐整整,一排一排,跟摆棋盘似的。
走杆、冰镩、网、绞盘、缆绳、抄网、鱼筐,一样一样,归置好了,码在网口边。火把、松明子,也多备了,捆成捆,码在爬犁上,跟小山似的。
赵德柱领着李明远,挨样检查。李明远那蓝皮本子上,记了一长串,一样一样地勾,还要做记号,确定夜里下网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