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走到哪,指到哪:\"这个,夜里要用,放顺手了。\"\"那个,火把不够,再捆二十根。\"
王有财带着几个人,直接把灶,架到了江边。
大锅一坐,柴火一备,晚上这里是要一直煮着滚烫的姜汤的。
其他人,都在帐篷里面,睡觉,养精神。
可大多数人只是下午眯了一会,到傍晚就醒了,谁还睡得着?
帐篷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可那翻身的动静,此起彼伏。这个翻过来,那个掉过去,铺草\"窸窸窣窣\"地响。一个个,眼睛闭着,耳朵竖着,心口\"怦怦\"地跳。
牛满仓躺在那儿,睁着大眼,盯着帐篷顶,数羊,数到一百七,越数越精神。他\"腾\"地坐起来,又\"咚\"地躺下去,嘴里嘟囔:
\"额这心,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旁边的人,\"噗嗤\"笑了一声,又憋住了。
谁都在等。
等那一声令下。
等到后半夜,赵德柱挨个帐篷,把人叫了起来。
营地里,逐渐亮起了一片火。
火把,一支支点上了。
松明子,\"滋啦滋啦\"地响,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红的红,暗的暗。剩下的北大仓酒,也全都抬出来了,每个人比平时多了一倍的量。
那酒,顺着喉咙下去,辣。可辣得人,浑身发烫。脸红,眼亮,心跳,\"怦怦\"的,跟擂鼓一样。
姜汤、辣椒汤,早早熬上了。那汤,滚得\"咕嘟咕嘟\"响,辣味混着姜味,顺着江风,飘出去老远。谁路过,就灌一碗。那汤一进肚,辣得人直吸气,可热乎气,从嗓子眼,一直钻到脚后跟,把浑身的寒气,都逼了出来。
\"多喝点。\"王有财拿大勺,挨个敲着碗沿,\"夜里冷,这汤,顶事儿。到了冰上,可没这口热乎的了。\"
赵德柱交代过,夜里干活,谁也不许大喊大叫。
鱼精着呢,一嗓子,全吓跑了。
所以没人说话。
几十号人,举着火把,排成一溜,往江边去。那火光,在雪地上,拖成一条长长的、晃动的火龙。那火龙,静静地,往前游。
上了江,人,自动就分散开来。
赵德柱站在最前头,也不说话,只把手,往下一压。
众人会意。火把,一根一根,插在雪上,隔几步一根,连成了一条光路。那火光,映在青白的冰上,一明一灭的,像一条游龙,静静地,趴在这冰原上。
下网的活,是前几天练熟了的。
这会儿,黑灯瞎火,反倒更见默契。
陈小山手冻伤了此时也不顾了,抱着走杆,蹲到冰眼边。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根杆子。他接过来,也不看,手一送,那杆子,\"嗖\"地,就进了冰眼,不偏不倚,顺着水,滑了进去。
走杆的,往东指了指,拉杆的就懂了,绳子一紧一松,那杆子,就又往前送了一节。
拉网的,冲绞盘边一扬下巴,那边的人,就把手搭上了推杆,等着。
没人喊号子。
可那活,却干得,比白天还顺溜。
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顶一句话。
几天下来,这帮人,早磨成了一根绳,一股劲。
赵德柱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第一网,缓缓地,沉入了冰洞之下。
那网,黑沉沉的,一点一点,往冰下的深水里去。网纲,绷着,被人稳稳地,牵着。入水的声音,\"咕噜\",\"咕噜\",轻得,跟鱼在叹气似的。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
火把,静静地烧着。那火苗,一跳,一跳,映在几十双眼睛里,亮得吓人。
月亮,高高地挂着。
又圆,又亮。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