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全拉上来了。

那鱼，堆在冰面上，白花花一片，排的比人的队都长。月光还没褪，晨风起了，那鱼鳞反着最后一点月光，亮闪闪的，美的很。

装筐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一筐，两筐，三筐。装了一筐，又一筐。那鱼，滑溜溜的，冻得半僵，抓在手里，跟抓了根冰凌子似的，稍一松劲，就\"滋溜\"滑回鱼堆里。有人弯腰，有人蹲着，有人跪在冰上，两只手老母鸡一样张开，左右开弓，往筐里搂鱼。

\"快快快！\"牛满仓抱着筐，嗓子都喊劈了，\"这边的鱼，又蹦出来了！\"

那鱼，还有没冻透的，在冰上，\"噼里啪啦\"地蹦，一蹦老高，溅起一片冰碴子，跟下雹子似的。

\"筐不够了！\"有人直起腰，喊。

赵德柱一挥手：\"先上爬犁！装满了就往营地里拉！\"

几个后生，把鱼筐抬上爬犁，堆得冒了尖，又往上摞。那爬犁，压得\"咯吱咯吱\"响，几条狗拉起来看着都有些吃力，鼻孔里喷着白气。

十几筐，还没装完。那网里，还有鱼，一条一条的，往外蹦，蹦得人，眼都花了。

赵德柱站在冰上，看着这一片忙碌碌的景象，心里默默算计着。

\"大的一筐按三百斤算，小的一筐按两百斤算……送走了都得有个十几筐，还没装完……\"

陈小山也在算，算到后面，声音都有点抖了：\"排长，我估摸着……这一网，啷个得有，六七千斤！\"

\"六七千斤？\"赵德柱默默重复了一遍。

六七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前头那几天，一天打一千来斤，拼死拼活，打了五天，加起来，也就五六千斤。可这一网，就打了六七千斤。

一网，顶过去五天。

赵德柱心里，\"怦怦\"地跳，他咬了咬牙关。

\"不能歇，不能飘，继续。趁着鱼群还在，再下一网。\"

第二网，下得比第一网，还快。

有了上一网的大丰收，一群人，真是燃起来了。

谁都不困了，谁都不冷了。那点疲，那点冻，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凿冰的，冰镩抡得\"呼呼\"带风；走杆的，杆子送得\"嗖嗖\"的；拉网的，号子喊得震天响。那劲头，比头一天上江，还足。

就连万小满，都在人群里穿梭，记这个，看那个。小脸冻得通红，那眼睛，却亮得放光。青灰头犬拉完了爬犁又来找她，跟在她身后，一步一趋，跟个卫兵似的。

这第二网，下得顺，拉得也顺。

也不知道，是赵德柱判断得准，一到夜里，江对面的鱼群，就游了回来，还是那传说中的金甲鳌花，真把鱼群，都带了过来。

反正这一网下去，再拉上来，鱼，还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