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翻起鱼肚白的时候，这一网起出来了。

白花花的一片，又铺满了冰面。

\"多少？\"赵德柱问。

李明远算了一阵，抬起头，报了个数，嗓子有点哑：\"这一网，三四千斤！\"

\"三四千斤？\"牛满仓凑过来，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忽然，\"啪\"地一拍大腿，\"那加上刚才那一网，岂不是……\"

\"上万斤了！\"陈小山抢着说，眼睛瞪得溜圆，\"排长，上万斤了！\"

\"上万斤！\"

两网，近一万斤。

一群人再也忍不住，蹦蹦跳跳地欢呼了起来。

头五天，累死累活，打了五六千斤。这一宿，两网，就干出来近一万斤。翻了一番，还带拐弯。

满冰面，都疯了。

有人笑，有人跳，有人抱着打滚。黑红脸膛后生，一把抱住周解放，又蹦又跳，把周解放晃得，眼镜都快掉了。号子声、笑闹声、喊叫声，混成一片，把这片冰原，都震得热闹起来。

天，已经亮了。

月亮，还挂在西边，淡淡的，快看不见了。晨光，一点一点，铺过来，把冰原，染成了浅浅的金色。那满江的鱼，在晨光里，鳞片一片一片地，又闪起了金光，跟镶了层金边似的。

赵德柱站在冰上，看着这满江的鱼，和这一帮子，累得东倒西歪、却还在笑的人，心里，有了数。

\"收网。\"他忽然说，\"不下了。回营。\"

有人不乐意。

黑红脸膛后生，梗着脖子：\"排长，这鱼还多着呢！再下一网，又是一笔！\"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趁热打铁，再弄它一网！\"

\"见好就收。\"赵德柱声音不高透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鱼，是打不完的。人，要是累垮了，就亏大了。两网，上万斤，足够本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都回营。吃饭，睡觉。这鱼，跑不了。往后，日子还长。\"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收拾家伙，往营地走。

那爬犁，一挂一挂的，装满了鱼，沉甸甸的。那车辙，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沟。

赵德柱走在最后头，看着所有人别走丢了，别落下什么东西。

末了，他回头望了那江一眼，才转回头，大步流星地，朝营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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