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今晚上要派大用场。
鱼,现成的。冰上刚拉回来,堆在那儿,还带着江腥气。他挑了十几条肥的白鱼、十几条大个的鲫鱼,刮鳞,开膛,收拾得利利索索。白鱼片成段,鲫鱼就脊背上划两刀,整条下锅。舀了半锅水,把鱼骨鱼头先下锅,大火滚开,撇了浮沫,转小火,慢慢吊。
这是他的看家本事。
鲁菜里,鱼汤要吊得白,火候、水、盐,一样都不能错。
那边,炒鱼毛的锅还在翻。这边,王有财的鱼汤已经冒了头一口香气。两种香,一个干香,一个鲜香,在营地里搅在一块儿。
赵德柱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他睡了一觉,精神头回来不少。
\"行啊,老王。\"他走过来,瞅了一眼那锅鱼汤,\"你这比我还勤快。\"
赵德柱没接话,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最后一抹红,正在往下沉。
风停了。营地里,那半人高的雪墙,在暮色里白得发亮。帐篷里,陆陆续续有了响动,有人掀帘子出来,有人打着哈欠。
\"都起来!\"赵德柱忽然提高了嗓门,中气十足,\"收拾东西!\"
他走到营地中间,转着圈,一样一样安排。
\"爬犁上的鱼,该码的码齐,该苫的苫上,夜里怕下雪。马,喂饱,料给足。帐篷里的炉子,留两个,剩下的后半夜再灭。明儿个一早,天一亮,就走。\"
众人应着,开始忙活。收网的收网,搬筐的搬筐,喂马的喂马。睡了一觉,一个个脸上,又有了活泛气儿。
赵德柱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人一个个都支棱起来了,心里那点盘算,也就定了。
他停下来,望着这一营地的人,和这一营地白花花的鱼,忽然觉得,今儿晚上,不能就这么闷着头过去。
这几天,大家伙都不容易。
\"来几个人!\"赵德柱又喊了一嗓子。
众人停了手里的活,都看他。
\"今儿个晚上,都精神精神。\"他一挥手,指着营地中间那一片空地,\"搬柴!捡柈子!堆起来!\"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都明白过来了。
\"篝火!\"陈小山先喊出来,蹦了起来,\"排长,要整篝火!\"
\"额滴个乖乖!\"牛满仓乐得合不拢嘴,\"这是要庆祝啊!\"
一帮子后生,跟打了鸡血似的,跑去搬柈子。干柞木、桦木,一根一根,往营地中间搬。王有财的鱼汤,还在锅里咕嘟。那边,炒鱼毛的三个老把式也停了手,葛大爷直起腰,朝这边望,脸上,浮出点笑。
柴,越堆越高。从半人高,堆到一人高。赵德柱站在旁边,看堆得差不多了,掏出洋火,划着。
火苗子,先从底下的干草上\"噌\"地蹿起来。接着,一点一点,往上爬。干柞木\"噼啪\"一声,炸了个火星子。
那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
\"轰——\"
一团火,从柴堆里腾起来,蹿得老高,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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