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听赵德柱吹着牛皮，一个后生连跑带颠地冲过来。雪地滑，他跑到近前，\"哧溜\"一下摔了个屁股墩，又骨碌爬起来，手还扬着，隔着老远就喊：\"场长！政委！\"

孙耀宗一回头，不满道：\"咋咋呼呼的，天塌了？\"

那后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定了，嘴咧到耳根子上，伸出两根手指头，又觉着不够，忙把整只巴掌都张开，来回比划：

\"田、田会计那边，称出来了！一万六千斤！\"

一！万！六！千！斤！

孙耀宗\"啪\"地一拍大腿，又猛地拍了一下，转身在雪地上来回踱了两步：\"他娘的！一万六！一万六啊！\"

他越说越激动，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你们算算，你们算算，咱总场养猪场，吭哧吭哧养上一年，出栏的猪，加一块儿才多少肉？\"

他停住脚，\"这一万六千斤鱼，顶咱养猪场，养上三年的猪！\"

韩景文也在一旁接话，声音发颤：\"现如今的市面上，一斤好鱼卖一毛五，赖的也得七八分。折中一算，这些鱼就是一千六七百块！\"

他喉头动了动，\"咱场里一个壮劳力，一个月才挣二十来块。这一网下去，差不多顶几十个壮劳力，干一个月的工钱！\"

赵德柱心里本来就有数，此时笑呵呵道：\"场长，政委，这就对喽。我刚才说啥来着，要是年年来这么一下，其他农场咋能跟咱们比！\"

他吐了口烟，慢悠悠地：

\"往后，咱东方红这账，就不能一笔一笔抠着算喽，格局要大，眼界要宽。\"

孙耀宗和韩景文对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先不说这个。\"孙耀宗到底是场长，激动过后，也就很快压住那股子热乎劲，摆摆手，\"走，先找其他场长，把鱼分下去。你说那些事，我们回去，得再想想。\"

三人朝人堆走去。

那边，田算盘已经算完了总账，正把账本举到眼前，一笔一笔核。几个分场的场长，早围成了一圈，正吵得热闹。

孙耀宗一到，还没开口，几个场长先嚷嚷开了。

马长山头一个开腔。

这老兵资格最老，腰板挺得笔直，嗓门洪亮：\"老孙，我刚才问了，我们一分场，冬捕的人都是卖了大力气的，冰上那一宿，每个人都有冻伤，就冲他们，这鱼也不能给我们少分了。\"

程守田不紧不慢，掰着手指头接上：\"老马，你光算出人，难道我们二分场就没出人？我们二分场的人，都干的是假活。\"他顿了顿，\"我觉得，各个分场，按人头分，才公道。\"

老徐这时候也不含糊了：\"可不能给俺们三分场少分，这冬捕，那爬犁，俺们分场出了大头！”

许金泉想了老半天，也没想起来四分场这一次有啥突出的贡献，不过他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也开口搅和：“分多分少，俺听场长的，不过这大鳇鱼，能不能分给俺们四分场……我看着这玩意就稀罕。”

“老许你能要点脸不？”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