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
“我想给我妈带一块糖回去。”
“那是给你妈带的还是给你自己带的?”
“当然是给我妈。”
赵德柱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两步,又说:“寄信的地方要是也有邮票卖,你写信封的时候问我,我告诉你地址怎么写。”
“好。”
穿过老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空地边缘残存着割过的玉米茬子,几株半死不活的向日葵耷拉着脑袋。再往远处看,土坯房一栋一栋的,屋顶上铺着灰黑色的茅草,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屯子外围是几排白杨树,叶子早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有狗在叫,不是一条,是好几条,此起彼伏的,像是互相报信。
屯子到了。
陈小山站在老林子边上,两道眉毛都快飞到帽檐外面去了,嘴巴半张着,好半天才说了一句由衷的感叹。
“好多人……好多房子哦!”
“这才二三十户人家,叫唤啥。”赵德柱把扁担上的鱼串子正了正,率先迈出步子,“都跟上,别在人家屯子里乱窜。老王,你是炊事班长,跟人打交道的活你顶上。”
“俺早就准备好了。”王有财点点头。
五个人扛着鱼、背着皮子,走进了屯子。
几条土狗跑过来冲他们叫,夹着尾巴往后退两步又叫两声,在几米外来回试探。
牛满仓冲它们一瞪眼,狗叫得更凶了。
“别瞪,你越瞪它越叫。”
牛满仓把目光收回来,压了压帽檐,嘟囔了一句。
屯子里的土路不宽,走一辆马车都勉强。两边是土坯房,院墙也是土夯的,不高,刚过腰。有的院子里堆着玉米秆垛,有的房檐底下挂着红辣椒串和干蘑菇。一个穿大棉袄的老太太端着一盆水出来倒,看见五个陌生当兵的站在路边,盆子端在手里顿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把门关上了。
“她怕我们?”陈小山小声问。
“不是怕。”赵德柱说,“是没见过。这屯子一年到头来不了几个外人。”
他往屯子深处看,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坯房顶,落在一间门前挑着破幌子的房子门口。
“先去供销社。换东西的事得先跟管代销点的人打声招呼,不然你贸然挨家挨户敲门,人家当你是土匪。”
“那就去供销社。”牛满仓又把扁担换了个肩膀。
五个人穿过屯子土路往西走。路过的院门里偶尔探出半个脑袋——有孩子,有妇女,有老头。赵德柱闻到空气里有一股酸溜溜的味儿——是酱缸。
屯子深处,肯定有一口好酱缸正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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