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笑了笑,他弯腰捏了捏满盖的脚背动脉,搏动有力,比上回刚复位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脚趾头颜色正常,没有发黑发紫。骨头应该长得不错,再有两三周大概就能拆夹板了。
从满盖屋里出来,正好碰上巴图鲁从村头那边走过来。
巴图鲁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狍子皮坎肩,肩上扛着一捆刚从老林子里砍回来的柞木杆子,看见赵德柱站在满盖家门口,嘴角往上一扯:“又来了?”
“来找你们谈个事。”赵德柱神色认真了些。
“啥事?”
“想问问村里有没有大牲口卖。”
“大牲口?”
“是。”赵德柱说,“开春要翻地,还有各种农活。想从村里买一头牲口。”
巴图鲁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转身往垛口后面的马棚方向走,赵德柱跟在他后面。
猎民新村的马棚在垛口北边,是几根松木杆子撑起来的棚架,顶上铺了一层干草。
棚里拴着几匹马和两头骡子。
“这些马都是猎马,恐怕不合你用,你看看这两头骡子。”巴图鲁指了指。
赵德柱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想要买马,马这种牲口虽然能干,但是胃口娇贵,必须得吃精饲料,不如驴子或者骡子扛造。
棚里面得骡子一公一母,公的那头年纪大了,牙口磨得厉害;母的那头倒是年轻,骨架不大,正拴在棚柱子上甩尾巴。
巴图鲁拍了拍那头母骡的后胯。骡子回过头来,两只耳朵往前竖了竖,灰褐色的皮毛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暗的油光。肩胛骨上的肌肉线条紧实匀称,四条腿直直地杵在地上,蹄子刚钉过,蹄铁上的钉眼还是新的。
“这头骡子三岁口。去年秋天跟你们汉人换的,本来想跟村里的一趟老马车搭伙。但是那头老马去年冬天冻死了,它也闲了半冬了,脾气好,不踢不咬,拉车肯使劲。”巴图鲁顿了顿,又说,“缺点是跑不快。你要是想骑它赶路,不如骑马。但它能拉重东西——拉犁拉车都比马强。”
赵德柱蹲下去看了看蹄子。蹄壁光滑没有裂纹,蹄底没有烂泥也没有石头卡在蹄叉里——鄂伦春人养牲口有一套,不用人操心。他又掰开骡子的嘴看了看牙口,确实年轻,门齿还没有明显磨损。
“开个价。”
巴图鲁看了跟过来的吉若一眼。
吉若两人旁边,眼神在赵德柱和巴图鲁之间来回转。
巴图鲁没有犹豫:“骡子在密山市场上卖八十到一百块。这头骡子虽然年轻,但不是最好的品种——是本地土马跟关东驴配的,个头不算大。算你六十。”
六十块。
不是小数目,但已经是非常公道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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