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操向杆慢慢站起来,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步,肩膀撞在履带挡泥板上,很轻的一声闷响,眼看着就要一头载在地上。
李明远伸手把陈小山的肩膀扶住了。
“头晕?”
“有一点点。”陈小山的声音发飘。
“呼吸别急,喘匀了,你这是饿的。”
李明远把陈小山扶到旁边,然后在兜里掏了一下,摊开手心——里面有三块水果糖,油纸包得方方正正,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软。
他用手指头捻开一块的油纸,里面是一块拇指肚大小的橘黄色硬糖,糖体半透明,在春天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黏糊糊的光。
供销社柜台里最便宜的那种水果糖,一分钱两块,闻着有一股说不清是什么水果的甜味。
“吃块糖。”
他把糖块往陈小山嘴边上送了一下。
陈小山张嘴,糖块塞进去,牙齿下意识地一叩——硬糖磕在牙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然后甜味就漫开了。
这种糖有种香精勾兑出来的橘子味,甜得不自然,有点发腻,但眼下这甜味顺着舌头往嗓子眼里滑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点着了一根火柴。
心不慌了,手不凉了,耳朵里的嗡嗡声往后退了半寸。
“秀才,你啥时候买的?”陈小山含着糖块问,舌头有点大。
“昨天。”李明远又从兜里摸出第二块,剥开油纸,“本来是给我自已备的,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
李明远把第二块糖也搁进陈小山嘴里,语气有些严厉:“早上你剩半缸子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得倒。老王在的时候天天念叨——不吃饱干活要出人命,他那回跟排长说,部队里有个兵没吃早饭出去拉练,走了十里地一头栽进排水沟,脑门子上撞了个疤到现在还留着。”
他看了看陈小山的脸。
脸色已经开始往回走了——不是一下子红回来的,是嘴唇上的白色先褪了,然后耳朵尖有了血色,最后额头上不再往外渗虚汗。
“知道错了没。”
“晓得喽,我再也不敢喽。”
“要是排长——”
“秀才你别说了,我给你写保证书。”陈小山有气无力地摆着手,又被秀才往嘴里填了一颗糖。
老周站在车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其他几个学员围着车在练,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眼神,也被老周给瞪了回去。
然后他从自已兜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铝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来。
“喝点水。”老周说。
陈小山点了点头。
两颗糖下去,他感觉手不抖了,膝盖也不木了。
他把铝水壶拿起来灌了一口,嘴里黏着的甜味被冲淡不少。
他站起来甩了两下胳膊,重新攥了攥拳头,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在掌心里蜷起来,攥成拳头,松开,再攥,来回试了几次。握力回来了。虽然胳膊大臂上还残留着一丝酸意,但手不滑了,指节弯过来能攥紧了。
“周教员,我好了。”
“今天的训练马上就结束了,你好了也没处练去,明天再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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