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的空气冻住了。

陆霆琛一句话都没说，眼睛的神采渐渐黯淡。

莫主任看了看床上烧得满脸潮红的林菀，又看了看陆霆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陆司令，我接下来说的话您可能不爱听，但作为医生我必须讲。”

“您请说。”

“林厂长今天的高烧和恐慌反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您和这个四合院。”

陆霆琛的手指掐进了手掌里。

“她的记忆停留在十八岁，在她的认知里，她是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小姑娘。可她醒来之后面对的是什么？一个陌生的军官丈夫，四个喊她妈妈的孩子，还有一个和丈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并且她和这些人住在她完全不认识的房子里。这些对十八岁的她来说不是惊喜，是惊吓。”

这一段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陆霆琛站在床边，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手背上的青筋已经鼓成了一条条。

莫主任看了他一眼，还是实话相告：

“如果您继续待在她身边，她的恐慌会持续。恐慌会刺激大脑皮层，大脑皮层一旦反复受刺激，那些被封锁的记忆不但不会回来，反而会被进一步压缩。最坏的结果是永久性遗忘。”

“您是说，我是她发病的原因，您建议……让我离开她。”

莫主任没有否认。

“我是建议您给她空间。至少在她退烧、情绪稳定之前，不要和她待在同一个院子里。不要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要试图唤醒她的记忆，更不要告诉她父母的真实情况。她的神经系统现在就是一面裂了缝的墙，你再往上砸一拳，整面墙就塌了。而且，您在她身边，无形地她就越想记起以前，大脑就会不停地凿墙，这样，您能理解吗？”

陆霆琛垂眼看着床上的人没说话，走近一步，他坐到床边。

林菀的烧还在持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被体温焐热了。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眉头一直皱着，梦里似乎在挣扎。

陆霆琛俯下身，靠近听着她的呼吸声。

他的手伸过去，犹豫了一瞬，没敢碰她的脸，只是把焐热的毛巾翻了个面。

“莫主任。”

“在。”

“我媳妇退烧需要多久？”

“如果今晚用药得当，明天中午应该能退。但退烧之后她会嗜睡，这是正常的，不要叫醒她，让她睡够。醒来大脑修复后，或许又会忘记今天。”

陆霆琛喉间一酸，闭上眼睛半晌后才“嗯。”了声。

他站起来，看着莫主任。

莫主任有些动容，他明显地发现陆司令这么坚强的男儿竟然红了眼。

“该开的药您留下，用法告诉小蔡和赵磊，我先出去了。”

“好。”莫主任点了头。

陆霆琛走到院子，想抽烟又忍住了。

听到莫主任小声在房间里交代赵磊和小蔡，他看着天上零星的星星和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半个小时后，莫主任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霆琛说了句：“赵磊，送送莫主任。”

“是，司令。”

陆霆琛又回到了房间，小蔡看陆霆琛来，让出了位置。

陆霆琛坐到床边，林菀还在昏睡，脸侧着，嘴唇微微翕动。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手指松松地张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他试探着把自已的食指伸到她手边。

小蔡在门外悄悄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林菀握住司令手指后，眉头舒展了。

也不说梦话了。

安安静静地，攥着司令的手指，睡了。

而司令坐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小蔡红着眼想哭，忍了忍准备转身去旁边的客房，突然，她震惊地发现。

司令仰头靠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盖住了自已的眼睛。

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司令哭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