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一角，又很快被遮住了。

院子里只剩下蝉鸣和柔和的月光。

陆霆琛在床边椅子上维持一个姿势了好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退烧针起了效，林菀的手心从冰凉变成了温热。

她的手指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依然挂在他的食指上。

陆霆琛慢慢把自已的手指抽出来。

一点一点地，极慢极轻，每挪动一毫米都要停下来看她的表情，确认她没有皱眉，才敢继续。

最后一截指节脱出来的时候，林菀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抓了个空。

她的嘴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个字。

听不清。

陆霆琛弯下腰，耳朵凑到她嘴边。

“糖……”

陆霆琛愣住了。

糖。

十四岁那年。

她说，糖要留给喜欢的人。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她梦里还在找糖。

陆霆琛直起身，盯着她安睡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主卧。

走过回廊的时候步子很快。

院子里的槐花被夜风吹得簌簌落，白色的花瓣粘在他肩膀上，他没有伸手去拂。

走到回廊的时候，陆霆琛停了脚。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西厢回廊的阴影里，身上披着一件中山外套，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爸，您怎么还没睡。”

老爷子看着自已的儿子，没说话，只是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两人站在月亮门下，头顶的老藤缠着架子，叶片把月光筛得碎碎的。

“莫主任怎么说？”

“让我离她远一点。”陆霆琛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没有起伏。

“爸，她对我有应激反应。”

老爷子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回部队。”

“然后呢？”

陆霆琛没接话，抬头看了一眼主卧方向。

“按原计划送她出去。”

“你呢？”

陆霆琛的声音更低了。

“我在部队。”

老爷子看着陆霆琛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把那双眼睛衬得又深又暗。

“霆琛。”

“嗯。”

“你还记得你妈当年怎么说你和你哥的吗？”

陆霆琛微微偏头。

“她说你这孩子，打小什么都能忍，就是死不肯认输。而你大哥与你相反，他什么都愿意让给你，一直以你优先。”

老爷子拍了拍陆霆琛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

“你放心，你大哥不会做那些事。”

陆霆琛站了两秒，“我知道。我甚至还知道，他娶白荷是让我安心。等菀菀好一些，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