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没有回应。

但呼吸还在。

她在听。

“吃饭了没有？”

没回答。

“今天天热，有没有中暑？”

没回答。

“帕子……还在吗？”

这回等了很久，话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

“嗯。”

她回了。

陆霆琛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话筒上攥得更紧了。

“菀儿乖。帕子拿好了，哥哥就在身边。”

那边依然安静。

陆霆琛又说了几句，问她花浇了没有，周奶奶的脚好了没有，太阳花是不是又开新的了。

每一句都没有回应。

陆霆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

“好了，不早了，哥哥不打扰你睡觉了。你好好休息，听爷爷奶奶的话。”

他正要说晚安挂电话的时候，话筒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小。

小到他差点以为是线路里的杂音。

“哥哥……”

陆霆琛的手停在半空，瞬间红了眼。

“嗯？”他不确定地开口。

“哥哥吃糖。”

四个字。

声音又细又哑，像被水泡软了的纸，一碰就碎。

但每一个字都是林菀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陆霆琛的耳里。

陆霆琛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话筒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他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哑得不像话。“好。哥哥吃，菀菀喂哥哥吃，好不好？”

那边又安静了。

过了几秒，话筒那边说了一个字：“好……”

陆霆琛瞬间把手按在眉心，缓了好久刚准备开口，电话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

“司令，菀儿把电话给我了，她困了，我先带她去睡了。”是红姐儿的声音。

“好，照顾好菀儿。”

“司令您也早点休息。”

“嗯。”

陆霆琛听到对面挂了电话。

忙音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响着，一声接一声。

陆霆琛拿着话筒，没放下。他就那么攥着，听着忙音，听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已的心跳声。

陆霆琛低下头，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十指收紧，手臂微微发颤。

他深呼吸了一次。

两次。

三次。

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闪着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山里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远处的工地上还有几盏灯亮着，工程营的战士们在做夜间巡查。

更远的地方，安置点的板房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陆霆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吸了一口，烟头明明灭灭。

然后他把另一只手伸进了内侧口袋，摸出那瓣干透了的石榴花。

花瓣已经完全枯了，薄得透光，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褐色，边缘碎了一小块。

他把花瓣放在指尖上，对着山风看了一会。

“哥哥吃糖。”

陆霆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低到只有风能听见。

然后他把花瓣小心地放回口袋里，掐灭了烟，转身走回桌前。

拿起笔，翻开坝基观测数据的汇总报告。

一行一行地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批。

笔迹和白天一样稳。

凌晨两点十五分，陆霆琛签完了最后一份报告。

他熄了灯，没回干部临时居住点，在指挥部的行军床上躺下来。

陆霆琛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太阳花前面，冲他弯着眉眼笑，手里举着一颗糖。

“哥哥，给你。”

“哥哥，亲我。”

“哥哥，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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