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常六点不到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端着一大碗热面条和四个馒头。

屋里暗沉沉的，窗帘没拉开，行军床上的人侧躺着，军装外套搭在肚子上当被子，呼吸均匀。

司令竟然还在睡。

谢常把早饭放在桌上，没敢出声。

他跟了司令这么多年，石溪镇这一个多月几乎没见他睡过一个囫囵觉。

今天居然能睡到快六点，算是稀罕事。

他正要轻手轻脚退出去，行军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发现有人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快，坐起来之后愣了两秒，像是在分辨自已在哪。

谢常也愣了一下，“司、司令，早饭放桌上了。”

陆霆琛没应声，一把掀开军装外套看了眼，然后又把军装外套按在手里下了床，大步往卫生间走。

谢常张了张嘴，“司令，热水壶在……”

哗啦一声，水龙头拧到了最大。

谢常听着那个声，抬脚走到卫生间门口，隔着门板就感觉到凉气往外冒。

六月底的石溪镇山区，早晨的自来水都是凉的。

谢常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五十二。

这大早上冲冷水澡？

谢常眉毛拧在一块，冒着胆子开口提醒：“司令，这大清早的，山里水多凉啊，您怎么又冲冷水澡？要不，我给您加点热水放桶里？”

卫生间里传出水声和陆霆琛低沉的声音：“不用，醒神。”

谢常不敢多想，但司令今天的状态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五分钟后，卫生间的门打开，陆霆琛光着上半身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随手拿了条毛巾擦了两下。

谢常站在旁边瞅了两眼，看着陆霆琛的右肩泛着红紫色，他试探着开口：“司令，肩上的药得换新的了，上回韩军医说最多隔两天……”

陆霆琛没像往常那样敷衍过去，而是点了下头说：“叫韩军医过来吧。”

谢常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没端住，他把温开水递给陆霆琛。

看着陆霆琛接过，全喝了。

什么？他没听错吧？

这一个多月他提醒了不下二十次，每回不是“路上换”就是“回来再说”，再不然就是一个冷眼过来，他直接闭嘴。

谢常看了陆霆琛两眼，确认不是在说反话，他接过搪瓷杯赶紧应了声“是”就往外跑，路上鞋都差点绊一下。

跑到一楼，差点撞上端着茶缸子过来的熊军。

熊军顶着一头黄土，军绿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全是汗道子。他被谢常吓了一跳，“谢常，你干什么急成这样？”

“韩军医在哪？司令要换药！”

熊军一愣，憨直地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嫂子要来检查了？”

“别废话，韩军医呢？”

“旁边门诊一楼值班室。”

谢常一溜烟跑了。

熊军提着茶缸子站在走廊里消化了两秒，摇了摇头，上到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

陆霆琛坐在桌后吃面，看到熊军进来，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熊军坐下来，闻到面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把茶缸子搁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放桌面上，“食堂大姐给您的。”

陆霆琛没客气，拿起一个在桌沿上磕了，然后把多的另一碗面和包子移到熊军的面前。边剥鸡蛋边问：“安置区回迁的情况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