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老陆，下棋。”

老爷子回过神来，“嗯，下棋。”

两个老头子对着棋盘坐下，谁也没看对方的脸。

半小时后，大毛和二宝被张妈带着坐在角落吃桂花糕，林菀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辫梢和肩膀上。

口罩被她自已摘了下来。

她侧着脸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表情很安静。

大毛和二宝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大毛的眼圈还红着，但不哭了。

红姐儿搬了把椅子坐在林菀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搪瓷碗，掰了块红豆桂花糕给她。

林菀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乖，嚼得慢，偶尔掉了碎屑在裙子上，她又乖乖地捡起来吃掉。

陆君澜在旁边看着，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以前的嫂子，那个开会时候一张嘴能把全厂的老师傅说得服服帖帖的林菀，那个十秒钟算出五万三千只沙袋产能的林菀，那个怀着六个月双胞胎还能布局抓内鬼的林菀……

现在坐在太阳底下吃糕点，乖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陆君澜咬了咬嘴唇，走到林菀面前蹲下来。

“嫂——菀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君澜。”

林菀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陆君澜的眼泪又要掉了，赶紧仰头憋回去。

“没事没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以后我常来看你。”

林菀没说话，但笑着点了点头。

陆君澜开心坏了，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然后立即转身擦掉。

这时候，象棋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打着深色领带的男人。

身量很高，面容清俊。

陆霆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窗边那个吃糕点的女孩身上。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的碎花布头花垂在胸前，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糕点，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陆霆珩的呼吸停了一拍。

五分钟前，休干所大院门外，马路对面的梧桐树荫下。

白荷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布衣裳，站在大树后面，目光紧紧盯着休干所大门。

她今天早上听张妈漏了一句嘴，说老爷子要带着大毛二宝去休干所下棋，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没敢声张，自已坐公交车悄悄跟了过来。

正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休干所门口。

后座车门打开，陆霆珩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打着深色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下了车。

他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东侧的窗户，迈步走了进去。

树荫下的白荷手指抠进了树皮里。

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哨兵身后，站在原地吹了一会儿热风，低下头，转身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走了。

二楼象棋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霆珩站在门口，脚步停住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林菀身上。

她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脖子上系着丝巾，正吃着糕点看着大毛二宝。

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也没有排斥，眉眼弯弯地浅浅笑着。

听到开门声，林菀下意识抬起头。

看清门口站着的男人时，她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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