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珩半晌感觉身体动不了。

靠得近了，他能闻到孙碗儿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香皂的气味。

他看着她手心里那颗糖，温声开口：“我姓陆，是你爷爷的晚辈。你可以叫我……”陆霆珩思考了下辈分，孙老和老爷子同辈，那孙碗儿应该叫他小叔，但是……

“你可以称我大哥。”陆霆珩把自己的辈分还是随了林菀的假身份。

孙碗儿歪着脑袋看他，手指头绞着连衣裙的衣角，怯生生地喊：“大……哥哥。”

“嗯，很高兴见到你，碗儿。”

陆霆珩没叫姗姗，慢慢把蜷缩的手掌心摊开在她手的旁边。

孙碗儿明亮的大眼睛怔了怔，然后微微笑了，把糖轻轻放进陆霆珩摊开的手心里。

那颗糖带着小姑娘手心里的温热。

陆霆珩收拢手指握住，站起身，礼貌客气，退回到安全距离外。

“碗儿，吃饭的时间我们就该吃饭。”他没有用哄病人的语气，完全是平辈之间正常的交谈。

孙碗儿歪了歪脑袋，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

刚才孙碗儿刚抬头看他时，眼底那种过于明亮、透着股欢喜劲儿的眼神，这会儿在陆霆珩看来，大概只是长年关在屋里的病人突然见着新鲜面孔的新奇。

只是他手心里的糖，包裹着塑料的糖纸，而那糖纸正隐隐戳着他的手掌心。

孙碗儿很听话地走到护士的身边，开始吃饭。

陆霆珩看着孙碗儿的侧面，这不讲话的乖样子，让他想到此时也生病的那个人……

陆霆珩微微垂了垂视线。

“你先休息，我改天来接你。”温和地交代了一句，陆霆珩转身往房门口走。

孙碗儿乖乖在吃饭，睁着大眼睛边咀嚼边看着陆霆珩的背影。

周主任赶忙迎了上来，一脸稀奇。

要知道，平时院里的男医生进来查房，孙碗儿不是拿被子蒙头就是尖叫着往墙角缩，今天不但没闹，居然还主动给陆大少分糖吃，简直新奇。

“陆大少，您真是神了！”

周主任压低嗓门感叹，“我还头一回见姗姗对生人这么听话，还别说，这姗姗和您有缘！呵呵。”

陆霆珩从门外小刘手里接过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边扣西装袖扣，一边问：“她平时的用药剂量是多少？有没有什么特别不能碰的忌讳？”

周主任翻开手里的查房记录本：“目前早晚各半片氯丙嗪，配合谷维素调理神经，剂量不算大，主要靠环境安抚。至于忌讳，这孩子最怕两件事，一是怕黑，晚上睡觉屋里必须留一盏小夜灯。二是怕人逼她，尤其不能抓着她的手硬跟她讲道理、立规矩。不能乱触碰，不能吼她，不然她马上就会犯病。”

陆霆珩在心里消化，把这几条一一记在脑子里：“院里有熟悉她脾气的女护工吗？”

“有有有，有个姓陈的大姐，四十多岁，以前在妇幼保健院干过，性子好有耐心，姗姗来了都是这个护工照顾她，姗姗也很听她的话。今天正好陈大姐轮休回老家吃酒席去了，这才让刚才那个临时工钻了空子。”

陆霆珩点了点头，走到软包房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的阳光挪了一寸。

孙碗儿还光着脚坐在原地，没有低头玩地上的糖，而是仰着小脸嚼着饭一直望着门口。

见陆霆珩回头，她眼睛一亮，高高举起手里另一颗红色的水果糖，隔着半间屋子，冲他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

干干净净，不设半点防备。

陆霆珩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周主任：“把陈护工叫回来，一并办离院手续吧。医药费和护工的双倍薪水走陆氏商会的账，另外，对贵院的捐款，也一并找我秘书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