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赫连烬蜷在墙角,面无表情的脸残暴、冷厉,眉骨压着一层阴鸷的狠劲。
像十岁的那个阴湿小巷里,被打断过太多次腿的野狗,任何靠近的东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露出獠牙。
他陷在一个很深的很黑的噩梦里。
梦里他又变回那个缩在墙角的小男孩,疯子妈举着皮带甩来甩去地抽打着他。
房子太小躲到哪里都被打到,连个藏身的桌底都挤不下。
他只能蜷着,抱着膝盖,耳朵里全是那个疯女人的咒骂声:“没用的杂种”“你怎么还不死”……
他不动也不躲,像早习惯了疼。
“赫连烬——”
有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盖过鞭子破空抽打的响声,落在他耳里。
他睫毛猛地一颤。
“烬哥哥——”
一声一声,穿透旧梦的黑暗
皮带抽打的声音忽然变远了。
黑暗里裂开一道缝,有光从缝里透进来。
“烬哥哥,我给你带了包子。”
“烬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我给你暖暖。”
“烬哥哥,我陪着你,不怕。”
皮带声彻底停了。
疯子妈的咒骂声像潮水一样退远,四面墙不晃了,屋顶不响了。
那道缝越来越宽,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赫连烬!你出来,我在这儿!”
出来?
他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只想走到那个声音旁边。
刀“当啷”落地。
他起身,额角被划开的血顺着那张惯常凌厉的眉眼滑下来,大步朝小屋外走。
踩过童年蜷过的那块地砖,踩过碎瓦,像当年那个阴巷里的小男孩,第一次朝光走。
然后他看见了安莫奈——
她长大了,头发长了,淋着雨,裙摆湿透贴在腿上,脚底渗着血,却站在塌了一半的屋门口,像唯一不肯被旧梦吞掉的光。
赫连烬眼底的混沌,彻底被撕开。
一脚踏出门槛的瞬间——
“轰——!!!”
老木屋整个塌了下来,尘烟腾起,把那扇门永远封死在废墟里。
他走到她面前,像提着一具空壳的傀儡,俯身将她抱住,额角的血蹭上她的发顶。
“奈奈……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烬哥哥,奈奈回来了……”
赫连烬深邃凌厉的眸子,此刻烧得通红,像有泪要淌下来。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安莫奈被他看得心口发颤,轻声说道:“赫连烬,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你也不准再这样吓我了……”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这个硬撑了三天三夜、痛到极致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男人。
赫连烬瞳孔狠狠紧缩,胸口剧烈起伏,怕这是高烧烧出来的幻觉,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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