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未曾睡过这样一场舒惬的觉。
彻夜辗转的政事和纷乱如麻的朝局,都被这短短一两个时辰的安眠暂时搁在了脑后。
楚长漪光脚站在池边暖玉台阶上,低头看了卫衍片刻,他眉宇间积郁的纹路已然舒展,呼吸绵长安稳。
确认他确已熟睡,楚长漪才从他脱下的衣衫中抽出那块玉牌,轻手轻脚拭干身上水渍,溜了出去。
出府的路她熟得很,她扮作采买侍女,将令牌递向守门家丁时,那人只草草扫了一眼便躬身退开,卫衍房里的令牌,门房不敢细问。
踏出朱红大门那一刻,外头早市已人声鼎沸,飞迎恰好赶来,一见她身影便迎上。
“殿下,事情已妥。”飞迎年纪虽小手脚却利落。
将楚??与袁萋萋安顿妥当,又赶在天亮前与燕霖派出的暗哨接上头,把卫府消息递了过去。
楚??既不在卫相手中了,这消息一旦传进那老狐狸耳里,他便没了继续挣扎的底气。
“嗯,不错。”楚长漪点头,正要问宫中动向,巷口又闪进一道身影。
十九一身粗布短褐,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跟前,压低了声音,“殿下,陛下只怕熬不过明日了,国师大人让您进宫早做准备,禁军统领祝行云那边也已接上线,宫门随时可开。”
楚长漪抬头望天,今日天色极好,几缕薄云挂在天际线边被晨光照得透亮。
她微微勾唇,眼底升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走,入宫。”
楚长漪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迈步朝宫城方向走去。
入宫这一路,每道关卡都换了新面孔。
守宫门的禁军甲胄是祝行云麾下制式,腰间佩刀的角度也与原先那批截然不同。
内城甬道两侧卫兵则穿着燕家军暗青战袍,肩上徽记在晨光里泛着沉沉铁色。
看来国师大人果然没让她失望,皇城的掌控权已然悄然交接,朝堂那盘棋局上,卫相手中能落子的地方又被削去了几寸。
楚长漪嘴角弧度更深,刚踏入宫门内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十一便迎了出来。
“殿下,国师让属下属引您去见陛下。”
楚长漪驻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飞迎与十九,“行了,这边暂用不了这许多人,飞迎去燕霖那边帮忙,十九去国师那儿听差,让十一陪着我就好。”
十九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楚长漪已转过身去,跟着十一拐过了宫墙。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十一推开那扇厚重雕花木门,侧身让她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所有窗都垂着墨绿帷幔。
楚皇整个人陷在锦被堆中,面容瘦削脱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唇色泛着不祥的灰白。
胸膛起伏微弱像风里将灭的烛火,楚长漪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大限就在这两日,也许更快。
太医院院首林泯鹤站在榻尾,低头整理银针与药盏。
他穿一身鸦青官服,玉带扣得一丝不苟,鬓角齐整利落。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楚长漪身上时,那双平时淡漠无情的眼睛里忽然凝住了一瞬。
“下官见过太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