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二十九年,五月初二是难得的好日子,也是大楚璇玑太女同国师苏祈玉成婚的大日子,楚皇下旨大赦天下。
这天钦天监年前就算好了,说这一日紫微星动红鸾星照,是百年难遇的吉日。
消息传出来那会儿,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值守的小吏都瘦了三斤。
也难怪,大楚开国至今百余年,从没有过国师与太女成婚的先例。
苏祈玉以国师之尊为东宫太女正夫,朝堂上那些老顽固的折子堆了半人高,什么祖制不可违,翻来覆去吵了整整三个月。
可苏祈玉是谁?
幼时便坐上了国师之位,那些老臣吵得唾沫横飞,他只在朝会上淡淡说了一句天象如此,钦天监的星图往御案上一摆,连陛下都拍了板,那些反对的老臣最后也无话可说。
民间可不管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说书先生把这段编成了段子,茶馆里一拍醒木。
“话说那国师大人仙人之姿,一袭白衣立于金殿之上,满朝文武哑口无!”
底下听客拍着桌子叫好,也不知苏祈玉做了什么,如今民间对他这位平时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大人和璇玑太女的婚事,热潮一阵高过一阵。
天还没亮,楚长漪就被筱荷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她困得直往枕头里钻。
“殿下,今儿是什么日子您忘了?”筱荷急得直跺脚,指挥着四个宫女把楚长漪架进浴池。
香汤里泡了七七四十九种花瓣,据说泡完身上能留三天的香气。
梳头娘子给楚长漪绾发时手都在抖,咱们这位太女殿下的头发又黑又密,发髻要盘九梁十八柱,插十二支金钗,错一根都不行。
楚长漪从铜镜里看自己,觉得脑袋上顶了座小金库,偏头问筱荷。
“苏祈玉那边好了没?”
筱荷抿着嘴笑,“殿下急什么,国师大人又跑不了。”
楚长漪脸一红,从镜子里瞪她。
今日的皇城,当真称得上满城红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宫门外的长街便铺上了崭新的大红地毯,那毯子是从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一寸织金一寸绒,踩上去软得像是踏在云里。
沿街的梧桐、银杏以及老槐,枝桠上全挂满了双喜红绸,风一吹满树红浪翻滚,连叶子都瞧不见几片绿的。
宫墙根底下摆满芍药牡丹,遥遥一看一水儿的大红,花匠天不亮就浇过了水,花瓣上还滚着露珠,亮莹莹的。
朱雀大街上更是热闹,两侧的酒楼茶肆天没亮就卸了门板,掌柜的亲自带着伙计往门楣上贴喜字。
那喜字是翰林院学士亲笔写的,笔锋遒劲,墨里掺了金粉,日光一照金光灿灿。
二楼临街的栏杆上缠满了红绸扎的花球,每隔三步就悬一盏琉璃喜灯,灯面画着龙凤呈祥。
早就安排好的商户在门口支起长桌,大锅熬着红枣莲子羹,热气腾腾地免费派发,路过的人不论贫富,人手一碗。
满城的绸缎庄,把整匹的红绸从三楼或是二楼哗啦啦抖下来,底下百姓哄笑着去接,抢到一尺半尺的也不恼,剪了给家里丫头扎头绳。
日头爬到城楼飞檐那么高的时候,皇城的午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