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水滴声。
宁汐月数到第七滴时,意识终于浮出水面。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垫着粗糙的草席。房间狭小阴暗,唯一的亮光来自墙上一盏油灯,灯芯被调到最小,勉强能看清周围轮廓。
"醒了?"
声音从角落传来。宁汐月转头,看到裴清越靠墙而坐,半边镜化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状况比祠堂里更糟——镜化部分已经蔓延到脖颈,右脸完全透明,能直接看到骨骼和肌肉的纹理。
"这是哪?"宁汐月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镜园地窖。"裴清越的左眼闪过一丝疲惫,"李叔的老巢。"
宁汐月尝试坐起,全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般疼痛。她低头看自己,发现嫁衣已经换成了粗布衣衫,胸口处缠着绷带,隐约透出血迹。手背的符文消失了,但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道青光。
"顾怀舟呢?"
"安全。"裴清越艰难地移动身体,金属摩擦声响起——他的脚踝被一条刻满符文的铁链锁住,"周明带他去了安全屋。"
宁汐月这才注意到地窖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周明的状况比裴清越好不了多少,右眼完全被黑线覆盖,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多久了?"她问。
"三天。"周明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但镜奴没有完全苏醒。"
宁汐月回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钥匙。。。逆转了仪式?"
裴清越点头,镜化的半边脸映出摇曳的灯光:"你体内的镜奴被暂时压制,但代价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守望者的封印松动了。"
地窖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刻噤声。门锁转动的声音后,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李叔,但比宁汐月记忆中苍老了至少二十岁。他的右眼完全变成了黑珠,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裂开了一道细缝,隐约可见里面的红光。
"师徒重聚,真感人。"李叔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可惜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宁汐月床前,黑珠眼盯着她的胸口:"钥匙融入了你的血脉,聪明的做法。"他突然伸手按在她的绷带上,宁汐月痛得倒吸冷气,"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镜奴?"
裴清越猛地挣动锁链:"别碰她!"
李叔冷笑:"守望者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他转向裴清越,"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黑珠眼转向宁汐月,"知道裴景云怎么死的吗?他试图用自己替换容器,结果被镜奴撕成了碎片。"
宁汐月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抖:"你想要什么?"
"合作。"李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服下这个,能延缓镜奴的苏醒。我需要时间准备新的仪式。"
"什么仪式?"
"转移仪式。"李叔的黑珠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把你的血脉之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他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周少爷很乐意成为新容器。"
宁汐月看向药丸,直觉告诉她这绝非解药。裴清越的眼神也传递着同样的警告。
"如果我拒绝呢?"
李叔的笑容消失了:"那就看着海潮镇变成人间地狱。"他指向周明,"第一个死的就是他,然后是顾怀舟,最后是裴清越。我会让你活着,亲眼见证每一个你在乎的人被镜奴吞噬。"
地窖陷入沉默,只有油灯偶尔发出噼啪声。宁汐月盯着药丸,思绪飞转。李叔显然已经走投无路,否则不会提出这种交易。钥匙逆转了仪式,但没能彻底消灭镜奴——它只是转移了载体。
"我需要见顾怀舟。"她最终说,"确认他安全。"
李叔眯起眼睛:"讨价还价?"
"保证。"宁汐月直视他的黑珠眼,"否则我宁愿死也不会配合。"
李叔沉默片刻,突然大笑:"有骨气,像你母亲。"他收起药丸,"明天这个时候,你会见到那个警察。但记住——"他俯身,腐臭的气息喷在宁汐月脸上,"别耍花样,否则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脚步声远去,门锁再次转动。确认李叔离开后,周明挣扎着爬到宁汐月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