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只搭了不到两百顶,疏疏落落地散布在一片缓坡上,篝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陈砚站在营盘最前方的一处土坎上,望着远处那座灰黑色的城池轮廓。
四丈高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立起的一面铁壁,城垛缝隙间透出火把的光,星星点点连成一道光带。
护城河的水面反射着月光,泛着暗沉沉的银灰色。
他看了一刻钟左右,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中。
王老栓正在安排夜哨的轮值,见他回来便快步迎上:
“都尉,哨位已经布好了,斥候放出去五组,最远的向南探了十里。
城里的动静目前还没什么变化,火把轮换照常,没有派人出城。”
“今晚不会有动作。”陈砚在火堆旁坐下,伸手烤了烤火,“城里的人还不知道咱们的底细,不会冒然出城。明天我先去试试。”
王老栓没问怎么试,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忙别的了。
次日拂晓,天光还没大亮,陈砚独自一人策马朝定北府南门而去。
战马的蹄铁敲在官道石面上,在清晨寂静的空气中传出清脆的回响。
城墙上很快出现了骚动,哨兵的号角声短促地响了两声,随即城垛后面涌出人影,弓手搭箭,枪兵列队。
陈砚在护城河外百步处勒住马,他没有带画戟,只在腰间别了一把短刀。
城墙上的弓手没有放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他身上。
他站定之后抬起右手,朝城楼方向招了招。
这个动作在城墙上引发了短暂的骚动,一个穿着铁甲的军官从城垛后面探出头来,厉声喝问:“下面什么人!”
“太平道都尉陈砚。让你们城里管事的人出来说话。”
城墙上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往城楼方向跑去通报。
陈砚站在护城河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等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城楼上出现了一个新面孔。
那人穿着一件靛青色的长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面色清瘦,颧骨微高,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他没有穿甲胄,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那些铁甲军官要沉厚得多。
陈砚感应下,对方是个一品武者。
“定北府镇守使柳长风。”那人的声音从城楼上载来,不疾不徐,“太平道的人,来此何事?”
陈砚仰头看他:“柳镇守,我来给你一个选择。城门开启,守军放下兵器出城,我保你城中士兵不受刀兵之苦。你若是愿意,可以带你的人离开定北府,太平道不予追杀。”
柳长风站在城楼上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着护城河外的陈砚,目光平静:“原来你就是接连斩杀多名一品武者的陈砚,幸会了。”
他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地说:“但你带了多少人来?”
“两千。”
“两千人攻城?”柳长风微微摇头,“你这两千人填进定北府的护城河里都冒不了几个泡。”
“我不需要两千人填护城河。”陈砚说,“我一个人就够。”
城楼上载来几声低低的笑声,是柳长风身后几个军官发出的,但笑声很快就消下去了,因为柳长风没有笑。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陈砚身上,他知道陈砚有这个底气!
斩杀呼延烈和圣光骑士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你想一个人破定北府?”柳长风问。
“试试看。”
陈砚说完这句话,转身朝战马走去,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回了营地。
城楼上没有人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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