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感觉，就像一根冰锥顺着脊椎骨狠狠刺入后脑，让他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

背后那道清清冷冷的视线，分明没有任何威压，却比刚才柳临渊那三阶武者的气势，更让他头皮炸裂，心胆俱寒。

他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姑……姑娘……您瞧我这猪脑子……”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又不至于让自己太疼。

“我这不是看柳公子走了，心里气不过，正准备去给您把那块大石头搬过来嘛！对！就是搬石头！”

周围的赌客们顿时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那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得张二满脸通红。

慕辰雪没说话。

她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视线，缓缓从他那张写满心虚的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旁边那块脸盆大小的废石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好奇。

“生吞石头啊……”

“这可是个稀罕的技术活儿，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

她眨了眨眼，继续道：“大哥，你可得好好表演，让大伙儿都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不偏不倚地砸在张二的心口上。

他的脸，瞬间由猪肝色转为土灰色，两条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噗通！”

张二膝盖一软，竟是当众直接跪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慕辰雪的裤脚，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混球！我嘴贱，我该死！我掌嘴！”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这牙口，啃个核桃都费劲，这石头……这石头是真不行啊！会死人的！”

慕辰雪眉心微蹙，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嫌恶。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那双油腻腻的脏手。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男人，状似苦恼地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唔……吞石头，好像是有点不人道。”

“万一你噎着了，我还得负责给你收尸，怪麻烦的。”

张二一听这话里有门，哭嚎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一张泪痕交错的脸，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希冀。

慕辰雪看着他，唇角忽然勾起一个纯良无害的弧度。

那笑容干净又清澈，仿佛能洗涤人心。

“这样吧，看在你认错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遥遥点了点他那堆满废石的摊位。

“你呢，也不用吞石头了。”

“就让你这摊子上的石头，再送我九块，加上我手里这块，凑个十全十美，咱们这赌局，就算两清。”

她笑意盈盈地问：“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张二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九块石头！

虽然他这摊子上的大多是些没人要的边角料，但万一呢？万一里面还有那么一两块能开出点东西来呢？

那可都是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