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那巨大的朱红大门,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血口,将她一口吞没。
凌虚那只扣在她肩上的手,坚硬如烙铁,让她一身引以为傲的卸力技巧,都成了无用的笑话。
她像个任人宰割的囚犯,被径直押进了这传说中的龙潭虎穴。
慕辰雪始终低垂着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前三尺远的青石地面上,用眼角的余光疯狂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她到底,暴露了没有?
那个男人,澹台映月。
他在马车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解不开的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脑海。
那玩味的语调,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究竟是他对谁都如此,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还是他真的,已经看穿了她这张精心伪装的脸?
这种悬而未决的未知,像一把钝刀,在她的神经上来回切割,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凌虚的脚步沉稳得可怕,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一台行走的人形兵器。
他偶尔会垂下眼,用刀锋般审视的目光扫过她。
那道目光在她那双伪装得有些木讷的眼睛上,停留了足足两息。
慕辰雪的心跳停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被吓破了胆的蠢笨模样,连肌肉的颤抖都恰到好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叫凌虚的男人,对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晋王府的内部,和她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奢华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森然的、能将人骨头都冻僵的威严。
百步一岗,十步一哨。
每一个护卫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塑,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竟然没有一个低于三阶武者。
这哪里是什么王府。
这分明是一座用无上权力和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固若金汤的堡垒。
走在最前方的澹台映月,不知何时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染了街市尘嚣的墨色长袍。
此刻他身上,是一件更为华贵繁复的紫金滚云纹王袍。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
他只是负手走在前面,连一个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清冷,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隔绝在外。
这才是真正的晋王。
那个在石坊里对她嬉皮笑脸,举止甚至有些轻佻的男人,仿佛只是她脑中出现的一场荒诞错觉。
慕辰雪的心里,莫名地往下沉了一下。
像有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无底深潭,空落落的,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们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庭院,最终在一座宏伟至极的主殿前停下。
殿门被两个侍卫无声地推开。
里面是他的寝宫。
大得不像话。
冷得,也不像话。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好闻的檀香,却半点也驱不散那股仿佛能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死气。
“都退下。”
澹台映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
殿内的侍女和殿外的护卫,包括一直押着她的凌虚在内,全都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