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号越过海岸线的那一瞬间，林苍辰在主控位上微微坐直了一点。灵力光幕外的空气质地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断层——从海岸上那种虽然稀薄但仍然正常的灵气浓度，过渡到了海域上空几乎断崖式的低灵环境。那种过渡来得极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竖在海岸线上，将海陆两侧的天地灵气彻底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万象号的五行聚灵阵在感应到外界灵气浓度骤降的瞬间自动调整了吸收频率。林苍辰当初设计这套阵法的时候本就考虑过各种极端环境下的灵气补给问题，越是稀薄的环境，五行聚灵阵的捕获效率反而会相对提升。此刻万象号除了幻隐阵法在维持基本运转之外，其他系统都没有全功率开启，整艘灵舟的能耗极低，五行聚灵阵吸收的那点外界灵气已经足够覆盖日常消耗还有富余。

林苍辰操控着万象号缓缓下降高度，最终在距离海面不到百丈的位置稳定住了。这个高度让灵力光幕下方的海水表面清晰可见——深色的水面平整得像一面磨过的石板，没有任何波浪或者流动的痕迹。他将神识探向海面以下，想要探测一下水下是否有生灵活动或者海底地貌的轮廓。

神识穿过海水往下延伸了约莫五百里。五百里之内除了海水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鱼群，没有水草，没有礁石，没有海底。神识继续往下推进的时候遇到了明显的阻滞，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阻力挡住了他的神识穿透。他收回了神识，眉角微微动了一下。

以他化神中期的神识强度配合凝识归墟术多年修炼带来的极致纯净度，他的神识穿透力远超普通化神修士。换一个普通的化神来此处，恐怕能探测到海面往下百里就不错了。而这片海域他神识能穿五百里都探不到底，水深远比他从海岸上目测的更不简单。

万象号继续向正北方向推进。半个月的时间在单调的海空之间无声地流过了。海域上空的灵气浓度在这半个月中又下降了一截，与此同时海面上那股淡淡的死气浓度也略微提升了一些。五行聚灵阵在这种环境下的吸收效率开始逐渐接近临界点，外界能够捕获到的灵气已经不足以完全覆盖万象号的能量消耗。

林苍辰在主控位上动了动手指，神识探入万象号的核心阵盘，激活了其中一道他很久之前录入进去的备用阵法。

净化阵法。这道阵法的雏形来自梦境世界中阵法师们的推演成果，可以将魔气、妖气、死气这一类对灵修有害的天地之气转化还原为纯净的灵气。经过梦境世界后续多轮优化，这套阵法已经被推到了四阶上品的水准，转化效率接近七成。林苍辰早就学会了全套布阵和刻录技术，将其整合到了万象号的核心阵盘之中。

阵纹在万象号外围铺展开来。一层极薄的光膜包裹住灵舟的外壳，光膜表面有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密纹路缓缓流动着。净化阵法覆盖的范围不大，恰好将万象号整个罩住，外围的死气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被分解转化，成为可以被五行聚灵阵重新利用的微弱灵气流，沿着灵舟外壳的导流纹路汇入能源回路之中。

阵法激活之后万象号的能耗压力立刻缓解了。林苍辰将神识再次探向海面以下，确认了一下神识的穿透深度——三百里出头。海面之下的死气浓度比他身处的水面之上的环境还要浓密得多，那层浓密的死气像一层黏稠的阻滞层，将他的神识压缩到了三百里的范围之内。

万象号继续向北。接下来的三个月中灵舟经过了无数个看起来完全一样的水面和天空，视角中没有出现过任何地貌变化或者标志物。直到第三个月的某天午后，林苍辰正在主控位上闭眼调息，灵力光幕之外忽然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波动被他捕捉到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灵舟左侧约数百丈外的一处海面上。那里的水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隆起，然后一条灰白色的东西从水下浮了上来。那东西约有一尺多长，形状像一条普通的鱼，鳞片泛着死灰色的光泽，没有眼睛，嘴部僵硬地张开着，正在以一种机械的节奏在水中摆动尾鳍。

林苍辰从主控位上起身走到了甲板上。他朝海面伸手虚空一摄，那条灰白色的鱼从水中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脱离海水后悬浮在了他面前的半空中。鱼被摄离水面之后并没有任何挣扎或者异常反应，尾鳍依然保持着那种机械性的摆动节奏，像是在空气中也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