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门,将屋外呼啸的秋风隔绝在外。
他把正在研读的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专业书籍放在一旁,在桌前坐下,将稿纸从袋子里取了出来。
他看得很慢,很细,修长的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一页一页地翻过。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翻动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煤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一声轻微的“噼啪”。
沈青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小学生。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韩知林的侧脸上,煤煤油灯火苗跳动,拉长了他那高挺鼻梁的剪影。
他眉头微微皱起,并非是对文字不满,而是指尖压过某段描写时,流露出一种审慎的推敲感。
沈青青的心跳随着他的翻页声,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那种等待判词的紧绷,让她心里不由地开始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韩知林终于停下了动作。
修长的指节在书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的声音沉稳且富有节奏。
他抬起头,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穿这纸张背后的所有虚构。
“人物塑造和情节的安排都可以了,但你埋下的那条暗线,写得还是太隐晦。”
韩知林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质感,他不急不缓地指着稿纸的第三页。
“如果我是读者,看到这里会觉得这个转折略显突兀。”
“你可以多加一些伏笔,得让读者更容易理解到你要表达的意思。”
沈青青闻,心中那团由于当局者迷而凝滞的雾气,瞬间散开了。
确实,她之前的视角还是受限于个人的观察,忽略了以读者角度对内容理解的难度。
她拿过笔,在稿纸边角记下他的建议,心里却忍不住感叹:这人的思维逻辑简直像台精密的仪器,总能精准地切入核心。
窗外,一阵凉风卷着落叶撞在窗棂上,发出“扑棱”的声响,提醒着这个季节的无常。
韩知林伸手给暖水瓶塞紧了木塞,又顺手将她面前那杯已经微温的热水往她手里推了推。
“最近大队里都在议论农机站的名额。”
韩知林顿了顿,目光从稿纸转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我今天去县城,听人说上面对知青的回城政策有些松动的风声,但这只是表象,更关键的其实是生产力的变革。”
他没多说,但沈青青听懂了。
韩知林这段时间总往县城跑,带回来的不仅是黑市的紧俏物资,还有他那敏锐的政治嗅觉。
他似乎在布局什么,在为未来做准备。
沈青青其实挺佩服韩知林这人的。
她是穿越的,经历过后世的她自然知道未来的政策和趋势。
可韩知林这个本土人士,硬是凭着敏锐的嗅觉和分析能力看到了未来即将会发生的变化。
不仅如此,从跟他的交谈中,沈青青还知道了他正在做一些准备。
虽然具体是什么她没多问,但韩知林显然很笃定未来高考会恢复、市场会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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