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躺在炕上,听着韩知林在外面将剩下的肉一一归置好。
需要冻起来的,放到桶里,拿到后院的屋檐下冻着。
那副猪下水,被他用盐和碱反复搓洗,直到洗去所有异味,变得干干净净,也挂在了屋檐下阴凉通风处。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韩知林才轻手轻脚地回到隔壁自己的屋子。
夜已经深了,远处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寂静。
沈青青躺在炕上,身下是炕传递上来的融融暖意,身上是厚厚的棉被,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肉香。
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傍晚时分火把下众人分肉时一张张鲜活的笑脸。
那是贫瘠年代里,人们面对丰饶时的由衷喜悦。
还有韩知林提着沉甸甸的木桶、步履稳健走在前面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而可靠,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这个冬天,因为这三头意外的野猪,似乎变得格外不同起来。
这天,整个苏河大队,还有许多人家和他们一样,正沉浸在相似的、饱足而充满希望的夜晚里。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将沈青青从沉睡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冷意。
听着那不急不躁、熟悉至极的敲门声,她就知道是韩知林。
沈青青打了个哈欠,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胡乱抓起搭在炕边的厚棉袄披在身上,趿拉着鞋就去开门。
门栓一拉开,一股冷风“呼”地灌了进来,让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韩知林。
他已经穿戴整齐,身上的棉袄扣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丝毫睡意,精神抖擞的样子,仿佛昨天在山上搏命、晚上收拾了半天猪肉的人不是他。
不过,看着他这副样子,沈青青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这么早?”她拢了拢衣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索性起来了。”
韩知林说话时哈出一团白气。
知道他是来做卤肉的,沈青青说道:“你先去灶间生火,我洗漱完就来帮忙。”
他没多说,点了下头,转身从后院屋檐下那两个盖着盖子的大木桶里,拎出昨晚已经初步处理过的猪头和猪蹄,径直走向她屋里的灶台。
那猪头被冻了一夜,硬邦邦的,在他手里却像是没什么分量。
沈青青赶紧把门关上,将寒气挡在外面。
她快步走到帘子隔开的里屋,借着昏暗的天光,飞快地刷了牙然后洗了把脸,又麻利地梳好辫子,换上衣服,这才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等她收拾好自己掀开帘子,灶间里,韩知林已经把灶火生得旺旺的了。
红彤彤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大铁锅里已经装了大半锅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密集的热气,整个屋子都弥漫开一股暖融融的水汽。
见沈青青过来,他指了指灶台边的一个大木盆。
“猪头和蹄子昨晚上我已经用火燎过毛,刮洗干净了。”
“猪下水也用盐和碱搓了好几遍,现在闻着没什么异味了。”
沈青青凑过去看,木盆里放着的东西果然处理得清爽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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