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压得极低,仿佛是从肺腑最深处翻腾出来的亏欠。
“可归根结底……还是苦了你这孩子。”
“若是在京市大院里长大,你何至于跑到这零下三十几度的荒原上受这份风刀霜剑的罪?”
“爷爷,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苦。”
林青青抬起头,眼神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话音虽轻,却有着掷地有声的力量。
“在苏河大队这一年,我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几年都多。”
“以前……以前在湘省沈家的时候,头上总像顶着一块看不见的阴天,每天战战兢兢,不知道明天睁开眼该讨好谁,更没想过人活着还能有这种挺直腰杆的踏实日子。”
这话落下的瞬间,原本热气腾腾的堂屋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周婉茵捏着林青青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眼底的泪光瞬间转为一片深沉的痛楚。
林天越搭在膝头上的手背也骤然绷起了几道青筋,唇角死死抿成了一条刀锋般的冷线。
他们动用了全部的人脉和手腕去查过她在沈家的事情。
沈家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那个刻薄恶毒的继母,还有被他
所有的调查资料他们翻阅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像是在活生生剜他们的心肉。
女儿甚至还要被逼着代替继姐下乡。
偏偏此刻,受尽磋磨的孩子坐在他们面前,神色坦荡平静,连一丝告状或诉苦的怨怼都没有,只平平淡淡地提了一句。
越是云淡风轻,越是像钝刀子在父母的心肺上细细地磨,磨得人血肉模糊,偏又发作不得。
林安邦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屋里那股几乎要凝固的沉郁与愧疚,他当机立断地把拐杖往地砖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过去的那页纸,翻过去了就不提它了!”
老爷子一挥大手,声如洪钟,震散了一室的滞涩。
“现下好!你有知林这样知冷知热的丈夫,背后站着我们整个林家,眼看着还要添丁进口!”
老人的目光如春风化雨般落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眼角堆砌的皱纹彻底舒展开来,声音也软了下去。
“咱们不翻老黄历,说说你眼下的光景。”
“你们在大队平时都做些什么?这苏河大队的乡亲,脾气可好相处?没因为你是外乡来的知青欺负你吧?”
见爷爷主动把话头扯开,林青青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才是她失了。
她也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会引起爸妈这么大的反应。
她骨子里是个向阳而生的性子,前尘往事既然已经斩断,她绝不愿让眼前这些真心疼爱自己的血脉至亲继续陷在自责的泥淖里。
“他们哪会欺负我,护着我还来不及呢!”
林青青唇角一扬,眉飞色舞地开启了话匣子,那副灵动娇俏的模样瞬间让堂屋里的空气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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