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石阶上的青苔比前几天更厚了,踩上去湿滑绵软,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徐礼贤把车停在山脚下那块刻着红字的巨石旁边,熄了火之后没有立刻下车。
她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蜷着,指甲盖泛白。
一夜没怎么睡,眼底的青灰色从颧骨上方蔓延开来,衬得那双本就深邃的目光更加沉郁。
驼色大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刘海挡在额前,几缕碎发黏在额角,是被冷汗浸湿之后又风干的痕迹。
她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瞳孔没有焦点。
她想起这段时间和陶慈的点点滴滴,还有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不加掩饰的依恋和亲昵,画面在脑子里轮番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不正常,像是被人用刀刻进去的。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所有的心动和甜蜜都是妖术呢。
但如果陶慈真的是妖怪,为什么她除了睡不好觉、心情低落之外,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王栋明明说妖怪会让人得病,会缩短寿命,可她除了这段时间精神状态差了一些,其他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甚至和陶慈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情反而比平时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不能再给妖怪找借口了,她必须清醒过来。
不管怎么样,周敏和李还在山上,她不可能把两个下属扔在那里不管,她的把人从妖怪窝里带出来,她看了看时间,很是心焦。
胸口有些闷,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空气很清新,她走了几步,抬起头。
然后脚步猛地顿住了。
石阶上,雾气最浓的那个拐角处,坐着一个人。
陶慈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大衣,大衣的下摆铺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沾了一点青苔的绿。
浅褐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瓷白的脸愈发小巧,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琥珀色的瞳孔在雾气里泛着温润的光。
看到徐礼贤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石阶上弹起来,步子轻快地往下跑。
大衣的下摆在身后飘起来,浅褐色的发丝在风里散开,她跑得很快,快到她冲到徐礼贤面前的时候几乎要撞上去,然后猛地刹住脚,鞋尖离徐礼贤的靴尖不到三厘米。
“老婆!”陶慈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你昨晚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都没回来。”
声音清甜温软,尾音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担心。
呼出的白雾在两个人之间短暂地弥漫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徐礼贤看着她,心跳猛地加速,不是那种心动的快,而是一种慌到近乎眩晕的快,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紧了,指尖陷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我……有点事,下山了一趟。”徐礼贤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忘了跟你说。”
陶慈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目光在徐礼贤脸上慢慢游移,从她眼下的青灰扫到干裂的嘴角,又扫到绷紧的下颌线。
她的眉毛轻轻蹙了一下,伸出手,指尖想去碰徐礼贤的脸:“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礼贤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