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老婆,你到底怎么啦?”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徐礼贤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脊背绷得很直,呼吸急促。
她不敢靠近陶慈,又不敢转身跑。
她的目光慌乱地在地面上扫了一圈,落到脚边一根枯枝上。
大概一臂长,拇指粗细,一头断口参差不齐,还挂着两片干枯的竹叶。
她弯腰捡起来,双手握住树枝的一端,横在自己身前,树枝的尖端正对着陶慈的方向,微微发抖:“你是妖怪对吧,你别靠近我。”
尾音劈开,像是一块玻璃被摔碎了。
陶慈从凌乱的发丝间隙里看着那根发抖的枯枝,枯枝的另一端是徐礼贤的脸,那双平时锐利得能扎人的眼睛此刻正被恐惧占满。
陶慈没有站起来,只是轻轻抬起脸:“你怎么又说我是妖怪呀。”
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撒娇的甜腻,也没有了故意装出来的委屈。
仰头看着徐礼贤,自下而上的角度让她一贯清冷淡漠的面孔显出一种很微妙的脆弱,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是妖怪又怎么样呢?我很爱你的,老婆、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这句话像是一枚冰冷的针,扎进徐礼贤的静脉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她的瞳孔骤缩,倒抽了一口凉气,握着枯枝的手猛地一颤,往后退了一步,鞋跟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真的……”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而无力:“你真的是……天哪,我居然……我居然跟妖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枯枝的手,指节泛白,指甲盖里嵌着树皮的碎屑。
她忽然觉得这根树枝荒谬极了,一根枯枝,能挡住什么呢?
但她没有扔掉,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腹在粗糙的树皮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寻找一丝慰藉。
陶慈看着她后退,看着她发抖,看着她像看怪物一样看自己。
她的眼眸轻轻颤了一下,长睫坠着晨露般的水光,然后她慢慢垂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撑着湿漉漉的石板站起来,指尖沾了青苔的绿和碎石的灰。
“你爱我的,老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我能感觉到。”
徐礼贤摇了摇头,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下颌照得分明,颧骨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和眼底的青灰形成一种矛盾的对照。
“我不爱你。”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是你用妖术操控我爱你的,我不可能爱一个妖怪。”
陶慈的肩膀僵了一下,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吹得她大衣的下摆轻轻晃动。
她的睫毛在发颤,嘴唇在发颤,连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的光都在发颤:“老婆,你别害怕,我没有操控你,我真的没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山路的拐角处冲了出来。
引擎的轰鸣声撕碎了山林清晨的寂静,车轮碾过碎石,带起一小片尘土和枯叶。
车子在徐礼贤的车旁边猛地刹停,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的。
王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枪。
枪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厉的金属光泽,他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表正疯狂地闪着绿光,频率快得像是在打摩斯密码。
他看着陶慈,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尤其亢奋:“我是异管所的人!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