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水珠。
白色的毛发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泽,后背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肉是焦黑的,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蓬松的尾巴耷拉在地上,末梢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徐礼贤的瞳孔骤然放大,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胸口炸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脏上狠狠捏了一把。
她捂住了胸口,指尖痉挛般地蜷起来,指甲隔着衣料掐进胸前的皮肤里。
整个人一点点地软下去,膝盖先砸在石板上,然后身子晃了晃,侧倒下去。
她的头磕在石阶边缘,额角的皮肤擦破了。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痛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然后那些被封存的画面开始涌上来,雾灵山上摔倒的自己、婚书上的名字、陶慈穿着白衣抱着白狐第一次朝她走来的样子、办公室里的亲吻、酒吧里吃醋到发疯的自己、血契仪式时那颗闪着红光的同心玉、最后一面,陶慈站在雾灵山上送她下山时那种忧伤又不舍的眼神。
像是在放一部被剪碎了的电影,开了十六倍速塞进脑袋里。
她蜷在地上,一只手还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抠着石板缝里的青苔。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滚烫的,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栋被眼前的画面惊得后退了一步,他看看自己手里的枪,又看看地上那只蜷缩的白狐。
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枪塞回枪套里,快步往前走了两步。
“坏了坏了……”
他说着就要去查看那只白狐的情况。
一道红雾从竹林深处旋了出来。
速度极快,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贴着地面划过,草木被拂过的瞬间都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红雾在王栋面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猛地收拢、凝聚,化成一个人形。
蓝珂站在红雾消散之后的空地上。
黑色软绒大衣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露出底下线条凌厉的下巴和涂着深色口红的嘴唇。
她的睫毛还挂着晨露,鼻尖凝着细密的汗珠,没有化妆的脸上皮肤紧绷得近乎透明,她身上残留着雾气带来的湿冷气息,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热得灼人。
她抱起地上的白狐。
白狐蜷在她怀里,小小的,像是没有重量,焦黑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色的毛发被染成了暗红色。
蓝珂的手指轻轻抚过白狐的头顶,指腹摩挲着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耳朵。
她抬眼看王栋,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瞳仁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燃烧。
没有开口,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王栋的方向。
王栋整个人飞了出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迎面击中,他的后背撞在越野车的车门上,车窗玻璃震出一道道裂纹,然后整个人从车身上滑下来,摔在地上,不动了。
蓝珂轻声叹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傻小慈,这种时候是可以伤害人类的。”
徐礼贤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点地爬起来。
沾染了秦青苔和草灰的大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额角的血已经凝了,刘海被冷汗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但她那双平时锐利得能扎人的眼睛此刻装满锥心刺骨的痛苦。
她跪起来,捂着胸口的指尖还在发抖。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到蓝珂怀里的那只白狐,看到那双半睁半闭的琥珀色眼睛正虚弱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