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前世,这东西街头两毛钱一个。
可在1977年,全国没有一家厂子做这个。
为什么没人做?
因为多了根防风拨杆,就得比普通晒衣夹多用两成的铁。
现在矿产紧张,钢铁产量卡得紧,谁也不敢在日用品上多耗这百分之二十。
齐薇薇把这百分之二十省出来了。
她把夹臂中间挖空,在空腔里做三角稳定支撑。
铁的用量少了,强度反而上升了。
算下来,比普通晒衣夹还节约三成原料。
这东西要真投产,是个一本万利的小买卖。
可她没打算当发明提交——太不起眼了,费心费力去推,划不来。
她就是想自己车一批出来,给几个院子用。
这种小打小闹,养的是家里的烟火气。
齐薇薇享受这个。
她的实验室里有自己的车床,钢材有配额,做点小东西很方便。
图纸快画完了,最后一根支撑筋的弧度她改了又改,总嫌不够圆润。
——如今的工业设计只对实用有要求,但齐薇薇对于美观有着更高的标准。
她拿橡皮擦掉重画,橡皮在纸面上擦出细碎的灰屑。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响了。
不是敲,是撞。
是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猛地撞开的。
门闩咔嚓一声跳开,铁门哐地拍在墙上,灰土从门框边沿簌簌往下落。
齐薇薇猛地抬头,铅笔尖在图纸上戳出一个洞。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外面劈进来,像碎玻璃碴子刮过铁皮:“谁叫齐达友?滚出来!”
齐薇薇摔下笔就冲了出去。
院子里,齐玲玲已经一手一个把丹丹和茜茜拽到自己身后,正带着两个孩子往后院退。
闻素美紧跟着,把茜茜从齐玲玲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齐达友从马扎上站起来,老花镜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三步并两步走到院门口。
他的收音机还放在小方桌上,里面正在播黄梅戏,一个小嗓在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院门外已经塞满了人,足有百十号。
黑压压的,从巷子这头挤到巷子那头,把齐宅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的人伸着脖子往里看,有的人踮着脚往前挤。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齐薇薇从没见过的大妈。
五十来岁,扎着绿头巾,脸膛红得发黑。
她叉着腰,一只手指着齐达友的鼻子,开口就骂:
“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老头子!你怎么不嘎嘣死了啊!”
齐达友气得脸通红,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来:“你谁啊?”
大妈说:“我是正义群众!我们大家都是,对不对?”
她回头冲身后一挥手,后面的人跟着喊:“对!”
声音又齐又响,震得巷子两边的窗户纸都嗡嗡响。
齐薇薇走上前去,把齐达友拉到身后。
她的手背在身后,朝齐玲玲做了个“退”的手势。
齐玲玲会意,揽着丹丹和闻素美一起退回了堂屋。
齐薇薇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到了。
人群里,齐棣干瘦的脸半隐在一个壮汉身后,冯小娟缩着脖子躲在一个胖大妈肩膀后面。
齐高峰站在靠后的位置,斜靠着巷子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