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主院。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薛今朝起身下榻,过于刺眼的光线让他眉头紧蹙,本就生疼的太阳穴更加像是有针狠狠在扎。
宿醉之后整个人有些迟滞。
薛今朝随意套上外衫,没喊人进来伺候,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只莫名有种不切实际之感。
博山炉内的残香已经燃尽,他捏着眉心,将案边的冷茶一饮而尽。
这才察觉到自己唇角似乎有些疼。
铜镜前的人长身玉立,墨发未束如绸缎披散在肩头,眉眼依旧冷冽秾丽,只唇边一处破了皮,指腹按压上去隐隐有刺痛感。
昨夜燃香后的记忆如同往常一般模糊不清。
他似乎又见到了那人。
鲜活的,有血有肉的,生机勃勃地站在自己面前。
不再是三年镇西将军府那具冰冷焦黑的尸身。
可惜昨夜记忆的那些画面中,他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她似乎穿了一身丫鬟的服饰,自己点灯后,她便如同鬼魅般从书架后现身来到他面前。
身形纤瘦,步履从容,听到他头疼,关切地俯身替他揉着太阳穴。
依旧是记忆中的阿姐。
而且,大概是自己饮了酒,他似乎还亲了她。
甘甜柔软,馨香到让人欲罢不能,让他从灵魂深处都愉悦地颤栗。
他抬手再次抚上自己的唇角,昨夜他到底亲了什么,竟在自己的幻觉中也会受伤?
薛今朝唤了缙云进来。
“昨夜我醉酒后,去了何处?”
“属下不知,但应该没出过主院,”缙云低垂着头禀报,“昨夜属下替您点上香就退出去了,您吩咐谁都不许靠近。”
这些年缙云都养成了习惯,每次大人一燃香,他就将所有人都屏退,直到第二日天亮才会恢复原状。
薛今朝漆黑的眸子压下来,眼睫在冷白肤色上拓下淡淡阴翳。
所以一切真的只是幻觉。
她还说要去给他煮醒酒汤,他在书房中了等很久都不见她回来。
他就知道,她和上次一样骗了他。
他又被抛弃了。
就连在幻梦中,她都不愿意和他多待一会儿。
这个骗子。
门外有人来报,说谢世子亲自上门来接世子妃回府了,现下正往主院过来。
“让他先去花厅候着。”
薛今朝一边在缙云的伺候下更衣,一边吩咐他,“那叫阿昭的丫鬟离开前,你想个法子偷偷给她服下解药。”
“是。”缙云领命退出去。
花厅内,谢时序一身玄色劲装裹着身段挺拔,长腿松散搭着,手臂搁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茶盏。
昨夜自己早早回府却听闻自家妻子竟然喝了酒打算在薛府留宿。
原本他套了车打算直接去薛府接人,可又想起之前雁初与他说过,她自小和阿昭相依为命,没什么朋友,薛府那位是她鲜少能谈得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闺中好友,自己若是这般急着去接人,打扰了她的兴致,怕是又要惹她伤心。
于是强忍着在凝晖院等到天光破晓,府中下人都才刚刚起来开始忙活,便立刻叫门房套车来薛府接人了。
看到薛今朝缓步而来,他起身随意拱了拱手,“叨扰老师,我来接内子回府。”
薛今朝淡淡颔首,“世子妃和长姐昨夜饮了些酒宿在朝曦院,许是起得晚了,正好我寻长姐有些事,与你一起过去。”
谢时序有些不解地看着薛今朝。
“您真的要让她在薛府一直待下去?您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是……”
薛今朝睨他一眼,冷淡的面容上看不清任何表情,“我自有打算。”
谢时序挑眉没再开口,忽地注意到他唇角细小的伤口,他疑惑问道:“老师的嘴角怎么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