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见兰英话音戛然而止,眉峰微蹙、神色凝重,当即追问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不妥?尽管说。”
兰英抬眸,目光里带着几分审慎:“娘娘,奴婢是永寿宫掌事姑姑,底下伺候的宫女们,她们的忠心脾性,奴婢敢打包票——断不会背着娘娘,做出暗害六阿哥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隐忧:“可永寿宫的内务分两头,宫女归奴婢管,太监们却一向由王公公打理。王公公往日里做事规规矩矩,无半分逾矩失当的地方。可如今出了这等事,软神散这东西无孔不入,若奴婢这边的宫女们绝无问题,那便只剩他那边有了纰漏的可能。”
“再者说小厨房,”
兰英一一道来,“虽说六阿哥的膳食、点心皆是宫女们亲自动手烹制,可小厨房并非宫女专属之地,永寿宫上上下下的人都能近前。王公公身为总领太监,平日里要查视内务、传禀差事,进出小厨房也是名正顺,无人敢拦。他若真存了异心,或是被外人收买,有的是机会在阿哥的茶水、点心,甚至是常用的蜜糖里动手脚——这软神散本就无色无味,寻常查验根本查不出来,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说完,兰英认真道:“娘娘,王公公平日看着老实,可此事关乎六阿哥的性命安危,半点容不得大意。奴婢思来想去,整个永寿宫,唯有他那边,才有这般便利条件,能让软神散悄无声息沾到六阿哥身上。”
王邱实本就是永寿宫的总领太监,自安陵容入住此地,便是如今晋了昭妃,他也从不会刻意逢迎讨好,只一味安分守己做分内事,交办的差事件件都办得妥帖周全,在宫里头对谁都是客客气气,挑不出半分错处。
安陵容素来也不怎么管他,早前暗中吩咐小林子多留意他的动静,只是小林子也从未察觉他有半分异样。
此刻听兰英说完,安陵容凝眉若有所思,半晌才沉声道:“你这边的人,本宫信得过,既如此,那纰漏便定然出在王邱实处。只是他这背后,究竟站的是谁。”
小林子忙上前一步道:“娘娘,奴才愿去打探此事!奴才同王公公相熟,行事也方便,绝不会打草惊蛇。”
安陵容微微颔首,道:“本宫刚好有要事吩咐你。”
……
胤禛今夜宿在景仁宫。
宜修又给胤禛准备的老鸭汤。
胤禛喝了几口,滋味确实醇厚,正欲再添,宜修却轻声劝阻:“皇上,食不过三,这汤虽好,也不宜过量,仔细伤了脾胃。”
胤禛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他素来厌烦皇后这般事事拘谨、处处约束的模样,总让他难得尽兴,可面上终究没发作,只是搁下碗,淡淡“嗯”了一声。
宜修似未察觉他的不快,转而柔声道:“皇上,再过几日便是六阿哥的周岁宴了,此事交由华妃打理,想来她定会办得妥帖周全。”
提及此事,胤禛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皇后久居中宫,应当知晓年羹尧在前朝何等放肆跋扈,目无王法。如今让华妃暂领六宫事宜,打理周岁宴,朕心中的打算,皇后该是清楚的。”
宜修闻,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算计:“皇上的心思,臣妾虽不敢说全然洞悉,却也能略知一二。”
胤禛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的刹那,竟莫名透出几分难得的默契。
这一刻,倒真有了几分夫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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